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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题 : 济群法师开示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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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楼  发表于: 2015-11-09   
过这样的七天
——戒幢佛学研究所七日禅开示

【一】

  这次过来,正好是研究所的禅修周,机会难得。我平时四处弘法,真正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候不多,这次会尽量安排时间参加禅修。

  目前佛教界的修学,尤其是学院式的教育,过于偏向理论学习,在实修方面引导不足。很多佛学院的学生,包括一些法师,虽然懂得很多教理知识,但有能力用起来的却寥寥无几。就像一个学了无数治病方法的人,以为自己包治百病,但操作起来,却连头疼脑热都治不了。更糟的是,我们学的法虽多,可习气毛病也很多。甚至可以说,只是为了学而学,为了文凭而学,我们已经忘却学佛的真意所在。

  是不是要学那么多教理?是不是学得越多越好?其实,关键不在于学了多少,而在于为什么学,能不能学以致用,能不能解决当下的心灵问题。

  如果不知道为什么而学,即使学得再多,只是增加了一些佛法知识,人生观不会因此改变,认知模式不会因此改变,起心动念不会因此改变,甚至生活方式也不会因此改变。我们所学的这一切,就像漂在水面的油花,看起来虽然斑斓,但对内心没有丝毫影响。在它的下面,还是原来的观念,还是原来的心态,还是原来的习气,还是原来那个十足的凡夫。这样的学,真是一件悲哀的事。

  那么,所学怎样才能产生作用呢?我们需要做的,就是把听闻的法义转化为正念,转化为自身认识。

  正念有两种,一是观念上的,一是心行上的。首先要确立观念上的正见,进而通过禅修,将之落实到心行。这一转化至关重要,否则,佛法还是佛法,我还是我,就像水和油,即使放在一个容器中,还是各自为政,互不相干。

  在我们生命中,最重要的是什么?影响最大的是什么?左右未来发展的是什么?无非是一个念头。正是这个念头,促使我们去选择,去发展,去经营自己的人生。在我们做出的决定中,有哪一项不是念头决定的呢?在人生道路上,又有哪一个片段离得开念头的作用呢?所以说,念头虽然无形无相,却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。

  可是,我们常常把学习教理当做目的,甚至把经营法务当做目的,却很少关注自己的心,关注自己的念头。换言之,我们都是活在不知不觉而非觉知的状态。

  因为对念头缺乏觉察,我们就无法将所学教理用来认识自己,改造自己。我们更多只是将之当做一种知识,最后把搞研究、写文章当做目的。这是目前佛学院教学中相当严重的一个弊端——道理学得越多,我慢越重,凡夫心越重。

  我不希望以这种模式来培养学生,也不希望戒幢佛学研究所成为这样一个研究所。因为这样的人既不能解决自身问题,也无法为社会带来真实利益。

  当今社会最大的问题,就是人的心态不好。很多人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寻求佛法,寻求帮助。当然,这一情况并非始于今日,早在佛世时就已存在。所以,佛陀说法不是为了谈玄说妙,不是为了建立一套形而上的思想体系,而是为了帮助人们解决心灵疾病,解决生命存在的烦恼迷惑,是非常务实的。正因为如此,佛陀又被尊为医王。他了解众生的病状,了解治疗的方法,能够根据对方的不同问题善加对治,毫无谬失。

  作为大乘佛子,我们同样应该承担起这样的使命。这就需要有健康的心理素质,有解决问题的见地和操作经验,否则是无法解决实际问题的。即使能照搬一些经典中的道理,也不过是纸上谈兵,作用有限。唯有将所学教理落实到心行并融会贯通,才能在面对问题时成竹在胸,对症施药。这就需要通过禅修,通过切身实践,将书本中的法义进行转化,转化为用得起来的能力。

  当下的五蕴身心,就是我们最好的道场。修学佛法,就要以此作为切入点。现代社会很重视管理,学校也设有许多相关专业。但他们所说的管理,只是管理企业,管理员工。而佛法所说的管理,是管理我们的心,管理我们的念头,这才是人生最重要的管理。

  如果对心缺乏了解,我们就会陷入不良串习,陷入重重烦恼。所以,没有什么比正念更重要的。我们所学的教理,包括出家的生活方式,最终都是为培养正念服务的。树立正见,是为了培养正念;诵经念佛,也是为了培养正念;受持戒律,还是为了培养正念。如果没有正念,就不可能有健康的心灵,不可能有自在的人生,更不可能给予他人究竟的帮助。

  佛法的所有修行,无非是解除妄念和培养正念,此外别无其他。我们必须认识到这个重中之重,否则,学得再多也是南辕北辙。

  对学佛来说,善学和不善学有很大差别。善于学,即使所学不多,但每一点都能汇归到内心,使之产生作用。而不善于学的话,学得再多都是表面功夫,缺乏实际内涵。

  什么是善学?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们的态度。我们有没有迫切的希求解脱之心?有没有强烈意识到烦恼对生命的过患?如果没有这样的希求和意识,学佛是很难相应的。此外,方法也非常重要。在未来的教学中,研究所将把禅修作为一项重要课程,生活上的管理也会更加严格。

  对修学来说,如法的生活也是重要助缘。佛世时,比丘们生活在水边林下,一无所有也一无所求,从而全身心地精进于道业,这就很容易和法相应,和修行相应。

  禅修不是要修出什么外在结果,它所做的,是帮助我们认识内在觉性,这是每个人本自具足的,从来没有离开,也从来没有欠缺。但这种觉性却被无始以来的妄念之流所遮蔽,想用短时间的禅修来截断众流,是做不到的。这就需要从日常生活着手,让生活变得简单、清净。没有如法的生活,不能严格要求自己,在今天这个红尘滚滚的时代,我们简直是没希望的。

  为什么说现在是末法时代?因为众生的烦恼特别重,干扰修行的诱惑特别多。所以修行者少,成就者更少。以往只要山门一关,寺院就能和外界彻底隔绝,故称方外之地。但在今天,很多寺院都成了旅游胜地,终年游人不绝,加上无孔不入的网络、手机,如果不具备相应定力,是很容易受到干扰的。

  所以,七天的禅修不只是在这里坐一坐,而要摒弃诸缘,带着觉察的心做每件事。不论座上座下,都要专注于正念的训练,专注于觉察力的培养。

  希望大家在七天中过这样一种生活。

【二】

  我们为什么要禅修?通过禅修,究竟要获得一种什么能力?

  简单地说,禅修就是帮助我们培养专注力、觉察力和观照力。这种能力是心本来具备的,但因无明所惑,使心总处在不知不觉的混沌状态。这种状态就像泥潭那样,使内在的专注力、觉察力和观照力淹没其中,失去作用。

  同时,无明带来的烦恼妄想,又在内心形成巨大的生命瀑流——既是心念之流,也是生死之流,轮回之流。在这样的瀑流冲击中,我们是不能自主的,时而散乱,时而掉举,时而昏沉。散乱,就是追逐外境;掉举,就是摇摆不定;昏沉,就是昏昧不觉。

  这就是我们现前的心行状态。我们是否意识到这种状态带来的过患?是否意识到,正是这种状态使我们活得很累,很疲惫?因为心总是在追逐这样那样的念头,忙个不停。更要命的是,这种忙乱是永久的,没有尽头的。只要没有解除无明,没有平息妄念之流,我们就会在追逐念头的过程中,不断纵容它,强化它,不断制造更具冲击力的瀑流。

  如果不停止这样的追逐,痛苦是没有尽头的,轮回也是没有尽头的。禅修所做的,就是改变这样的生命现状,从心念之流中脱身而出,进而平息这些奔腾不已的瀑流——这是我们最重要也最紧迫的任务。不要以为出家就万事大吉了,很多时候,我们依然还在原有串习中。刚出家时可能会有所收敛,如果不是刻意防范,这些串习很快会卷土重来。

  禅修也是缘起的,离不开良好的助缘。打坐时,坐姿和身体状态都很重要,都是培养正念的增上缘。虽然说禅超越一切形式,但念头和气脉有一定关系,所谓“心息相依”。所以,各种禅修方式都很重视调息和调气的基本训练。此外,如法的生活也很重要。不同的生活方式,代表不同念头的需要。这些念头驱使我们追求相应的生活方式,反过来,这些生活方式也纵容并发展了我们的念头。

  所以佛陀特别制定戒律,帮助我们建立健康的生活,这是成就正念的重要助缘,所谓“由戒生定”。戒律的作用大体有两方面,一方面是通过止持阻止不良行为,这也是对不良心念的阻止。另一方面,戒律又以种种规范令我们简化生活,减少贪著,从而将全部心力用于发展正念,而不是在妄念之流中左冲右突,精疲力竭。

  有了戒律的保驾护航,我们就容易把心带回当下。其实,当下的训练并不复杂,关键是认真对待——认真地走路,认真地吃饭,认真地待人接物。所谓认真,不是常人以为的较真,而是把心专注于当下。吃饭的时候,专注地吃饭;经行的时候,专注地经行,专注地走好每一步——抬腿、落腿,抬腿、落腿。

  在座上的禅修中,则要选择一个善所缘境。大家不是第一次参加禅七,都有自己比较相应的方法。佛随念也好,观呼吸也好,只要认真去做,都是训练觉察力的重要基础。

【三】

  对学佛者来说,生命中最重要的什么?答案就是正念。

  修行所做的一切,都是围绕这个核心——因为念头不仅影响了我们的过去,影响了我们的现在,更是主导未来生命走向的力量。

  世人总是忙于学习、事业、家庭,这就是相应的念头在产生作用。事实上,我们早已成为这些妄念的奴隶,受其驱使,为之奔忙,结果却依然沉沦。如果不加改变,这种打工是没有尽头的,生命也是永远不能自主的。

  这样的生命现状,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选择心念的重要性。这就需要知道,在我们的种种心理活动中,究竟哪些属于正念,哪些属于妄念?《百法明门论》就是帮助我们了解内心的一部重要典籍,告诉我们,心理可分为遍行、别境、善、烦恼等类。其中,遍行包括作意、触、受、想、思;别境包括欲、胜解、念、定、慧。此外,还有善心所十一种,根本烦恼心所六种。这些心所代表着不同的心理力量,由此构成生命的延续,构成我们的心态和人格。

  在这些心念中,我们往往是不知不觉的。因为缺乏观照,所以就不能自主,不知道未来去向。就像无根的浮萍,在轮回之流中盘旋往复,被激流冲向哪里,哪里就是随处的家。这样的生命,何其悲哀。

  所以,我们应该赶紧培养正念,为正念而活——这不只是为了自己,同时也是为了普天下的众生,令他们也能拥有正念,拥有健康的心灵。因为正念决定了一切,所以,我们要把所有修学都围绕这个目标进行。

  不论是受持戒律、闻思正见,还是读诵经典、修习忏悔,都要和正念联系在一起,因为这些都是修行的辅助手段。真正的修行是一种见地,一种用心,所以禅宗有“只贵子见地,不贵子行履”之说。见地达到了,我们所做的一切才能真正进入实质的修行,否则还是在外围打转。如果不是把所学教理用于发展正念,不仅不能成为建立正念的增上缘,甚至会成为妄念,成为增长我慢的助缘。

  在生活中,我们能否带着正念去做每件事?这是非常重要的一门功课。什么叫“生活禅”?就是带着正念生活,否则就还是“生活”,所谓的“禅”,不过是装饰性的点缀,是徒有其表的。因为我们还是生活在串习中——吃饭的时候,遇到对味的,贪心就现起了,反之,烦恼就生起了;待人接物的时候,遇到投缘的,执著就生起了,反之,嗔心就出动了。这些问题不会因为戴了一顶叫做“禅”的帽子,就发生实质性的改变,而是要从当下的每个念头用功,并把正念贯穿到一切行为中。

  学过《百法》就知道,当我们接触外境后会有想象并安立名言,然后就会造作、取舍。在受想行识的过程中,如果没有正念进行监督,很容易发展出贪嗔痴。

  用十二因缘来说,受了之后是爱,爱了之后是取,取了之后是有,然后就是生、老、死,这就构成了轮回。每件事、每个行为,都能建立相应的轮回。这些行为之所以会构成轮回,正是因为我们缺乏觉察,所以就会不断地爱,不断地取,不断地有,不断地生老死。

  正念的训练,就是把心带回当下,不让烦恼再有可乘之机。最高的正念,是无念之念,就像坛经所说的“无念为宗,无相为体,无住为本”。无念之体,就是般若。当然,这对很多人来说并不容易。但也有我们可以修起来的正念,就是在做每件事的过程中培养觉知力。

  有了止的基础,接着对当下所行保持观照并安住其中,不让心陷入贪嗔痴的状态。对于凡夫来说,我们不可能一下子就无贪无嗔。在觉知过程中,可能还有烦恼生起,但没关系,能对这些心理保持觉知力即可。修觉知的过程,就是在培养正念的力量。

  所以,我们做每件事都要作为训练觉知力的增上缘——那就是为正念而活。只要时刻都能如救头燃般的,带着强烈的警觉心做每件事,正念之力将不断强大。相应的,妄念就会逐渐弱化。

  现在,我们就在坐禅中训练正念。

【四】

  今天,禅修进入第四天,大家至少在外在形象上还过得去,不过也有个别在不停在动着。打坐一方面是要降伏念头,一方面是要降伏身体。这两件事都不那么容易,但我们别无选择。如果不加改变,苦日子是没有尽头的。比起轮回之苦,生死之苦,现在这点不适真的算不了什么。就像治病也要忍受针扎甚至开刀的痛苦,但比起恢复健康来说,每个人都会心甘情愿地忍受这种痛苦。因为一时之苦带来的,是长久的安乐,长久的自在。

  所以,我们需要精进,需要忍辱。当然这个精进是有前提的,那就是已经找到正当的努力方法,已能安住于正念精进,而不是盲目用功,那是很容易出现问题的。而忍辱主要指安受苦忍,开始打坐,都会面临腰酸、腿痛乃至全身不适,同样要接受它、观察它,同样把它作为训练觉察、强化正念的助缘。

  前面说过,整个佛法都是为建立正念服务的。佛教虽然有种种法门,有种种修行方式,但每个宗派都是以见地为核心。像阿含法门讲述了苦、空、无我,这是解脱道的正见;唯识宗阐明了诸法唯识,中观宗论证了一切无自性空,这是大乘菩萨道的正见。这些见地是佛陀为不同根机者安立的用心方法,虽然契入点不同,但目标是一致,那就是解脱。从修行来说,只要掌握并使用一宗正见即可,不必面面俱到。

  见地的作用,就像金刚宝剑那样,能斩断无明,破迷开悟。所以八正道就是以正见为首,其次是正思维,最后是正念和正定。可见,正念和正定必须以正见为前提,以正思维为基础。

  我们要学会用正见观察人生,观察五蕴,观察世界。四念处就是对治性极强的一种认知方式,以身、受、心、法为所缘,由此建立正念——那就是观身不净、观受是苦、观心无常、观法无我。

  身就是色身。在这个五蕴中,九孔常流不净。所谓的青春美貌,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缘起假象,在它的下面,是同样的骨骼、血肉,同样令人作呕的污秽之物,有什么值得贪著和爱恋的呢?

  受就是感受。在十二因缘中,受是非常重要的环节,因为对受不能正确认识,就会产生爱、产生取、产生有,从而导致生和老死。如果了解受的本质,知道它是建立在惑业基础上,其本质都是痛苦的,我们就不会产生执著,进而发展出爱、取、有。

  心就是念头。我们之所以被念头左右,主要是不了解心念真相,不知心念的缘起性和无常性。其实,每个念头都是众缘和合而成,也会随着因缘的变化而变化,只要不再执取它,发展它,左右我们的不良情绪也会消失。又因为心是无常的,所以才能对它加以改变,加以引导。

  法就是诸法实相。佛法是以缘起对五蕴和世界进行归纳,缘起的特点,就是空、无我、无自性。这种无我的观察非常重要,如果认识到五蕴色身乃至每个起心动念都不是我,就能解除对“我”的执著;如果认识到世间种种乃至宇宙万有都没有自性,就能解除对“法”的执著。否则,我们是无法从我法二执中脱身的,这种执著会不断制造轮回的相续。

  四念处的修行特点,是入手容易且次第清晰,可以作为初期禅修的重要基础。


【五】

  举办禅七的目的,是通过集中式的训练,令大家在禅修上有所突破。未来的教学中,这将成为研究所定期举办的重要课程。

  禅修,是佛教徒尤其出家人的重要修行方式。两千多年前,我们的本师释迦牟尼,就是在菩提树下通过禅修证道的。但在今天,如此重要的一种修行却被很多人所忽视,其结果,就是使我们离解脱的目标越来越远,甚至以为那是一种不可企及的境界,一种不再存在的传说。

  长期以来,佛教界的修行更多是停留在一种表面形式,使所学和所修严重脱节。因为没有禅修,闻思经教成了理论研究,管理法务成了经营寺院。最后,虽然文章写了很多,但和学者没有区别;虽然寺院日益扩大,但和企业也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。这些问题,都是因为缺乏正见和禅修造成的。

  虽然我们这里是研究所,但并不是学术机构。应该说,我们这里是修学机构——因为我们研究的重点是心而不是书本。而禅修正是这项研究的一个重要环节,希望大家引起重视。

  和出家人对禅修的忽略相反,社会上正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并参与禅修。西园寺举办的“观自在禅修营”,每次报名者都非常踊跃。因为现代人活得太累,压力太大,所以需要解压,需要寻找调整身心的有效方法。禅修就是帮助我们培养内在的觉察力,从而平息内心躁动,获得安心的能力。

  对于禅修来说,正念是必不可少的重要前提。这是我们生命中的无价之宝,但必须去训练,否则它的力量不会自动产生。更为重要的,则是具足正念,这样才能通过禅修达到破迷开悟的目的。因为禅修并非佛教特有的修行方式,而是印度各种宗教的传统,佛陀之所以能够通过禅修证得究竟圆满的智慧,关键还是在于见。

  我们可以先以南传禅观为基础,获得一定止的能力。在此基础上,把所学正见用来观照心念,观照世界。比如唯识正见,是帮助我们了知一切境界皆唯心所现;中观正见,是帮助我们认识念头本身了无自性,当体即空。此外,禅宗也有很多直接的用心方法,但起点较高,需要具备一定基础才能契入。

  除了方法以外,我们还要端正对禅修的态度,不断练习。这个练习就是摆脱错误,重复正确。相对无始以来的串习力量,我们现在培养的正念是微不足道的,只有反复强化,才能改变这种敌强我弱的现状。但仅仅数量上的重复还不够,更要全身心地投入,就像禅宗说的,要成为一个“活死人”。

  在正念力量没有培养起来之前,随意性的禅修是不可能达到良好效果的。所以,下次禅修还要加大力度。这里平时每周都有禅修,大家也参加过禅七,方法应该不是什么问题,主要是勤于练习,使研究所逐步形成重视禅修的氛围。

  通过禅修对空性有所领会之后,你们会发现,对教理的理解容易了很多,这就是教和禅相辅相成。我们要有一个够用的正见指导禅修,然后在禅修过程中印证教理。所以说,学修并重不是一句口号,希望大家共同努力,把它变成一种现实,一种学风和道风。这个风气一旦形成,将成为研究所的一大特色。我相信,这种特色对当今的僧教育乃至汉传佛教的发展都具有重大意义。
不说加持,不说神通,不说感应,不说梦,不说事非。
福从做中得欢喜,慧从做中得自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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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楼  发表于: 2015-11-09   
正念,使浮躁远离
——2011年5月“观自在禅修营”开示

一、浮躁的时代,浮躁的心

  很多人都在说,今天是一个浮躁的时代。这种浮躁表现在哪里?不在别处,就在我们每个人身上,在我们当下的心理状态。我们不妨看看自己的心,其中有多少妄想在此起彼伏,又有多少情绪在纠缠不休?在这些没完没了的念头中,我们就像波涛上摇曳的孤舟,时而被冲向这里,时而被甩向那边,片刻不得安宁。

  现在有个说法叫做“亚健康”,事实上,这正是多数人面临的现状,似乎还没有病倒,但潜在的问题很多,健康的隐患很多。值得关注的是,亚健康不仅是身体上的,同时也是心理上的。对于现代人来说,交通和资讯的发达,已经使我们的生活空间比以往有了极大拓展。但我们的内心并没有随着视野的开阔而开阔,正相反,它似乎有了更多的焦虑、恐惧、紧张,有了更深的忧郁、孤独、不安。

  这些情绪就像不速之客,常常在我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造访,并且轻易地反客为主。于是乎,我们只能在情绪的攻击下束手就擒,毫无招架之力。想静,静不了,心乱如麻;想睡,睡不着,辗转反侧;想放,放不下,患得患失。可以说,很多人甚至已经失去了休息的能力。原因是什么?就是当我们面对各种情绪时无法自主,只能无奈地处在被选择中。

  当焦虑袭来,我们无法化解;当孤独袭来,我们无处回避;当忧郁袭来,我们无力对抗。我们只有被动地承受着,又或者,投入另一个目标来转移焦虑、孤独带来的痛苦。我们常常把时间消磨在没完没了的工作和娱乐上,以为这样就能把痛苦远远地甩在身后,让它追不上。事实上,这种做法只能让心变得迟钝,变得麻木,变得对痛苦不那么敏锐,不那么在意,除此而外,什么也改变不了。当我们拼命工作或纵情娱乐时,痛苦只是暂时潜伏起来,却从来不曾离开过。

  所以,今天的人普遍活得很累。我们总是要不停地做着什么,玩着什么,总要把时间塞得满满的才觉得踏实,否则就会“闲得发慌”。是什么让我们如此不安?是什么让我们没有能力享受一份清闲?没有能力静静地面对自己,和自己相处?

二、寻找调心之道

  原因不是其他,正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无明,以及由此带来的烦恼和痛苦。

  所谓无明,就是看不清自己的内心,看不清生命的真相,看不清那些此起彼伏的念头是什么时候生起,又是什么时候占据我们的心。我们以为,所有念头都是这个“我”想出来的,都是为这个“我”服务的。事实上,我们很多时候都没有能力主动选择念头,而是被念头所选择。

  如果我们有能力选择,一定不愿意在负面情绪中无法自拔,彻底失控。当我们生气时,能让自己马上心平如水吗?当我们紧张时,能让自己立刻放下包袱吗?我们没有能力选择念头,也就没有能力选择行为,没有能力选择命运,这就使得人生陷入一种身不由己的状态。对于这样一种生命状态,我们是否感到满意?我想,多数人所以来参加禅修,正是不满于这样的现状,不满于这样的被选择。

  禅修,就是要帮助我们改变这样一种状态。这就需要看清那些来来去去的念头,进而对它们进行管理,进行规范。发展其中的正向心理,制止其中的负面心理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禅修就是一门调心的技术。掌握这门技术,我们就能让那些反客为主的念头各就各位,从它们手中夺回主权。其实,禅修并非佛教所特有,而是世间和出世间的共法。两者的不同之处就在于见,这就需要以佛陀教导的法为实修指南,为检验标准。

  佛法有三藏十二部典籍,也有众多的修行法门。前者是理论,是见地;后者是实践,是禅修。所谓见地,就是通过学习佛法,了解心念的运作规律,了解心灵世界究竟有哪些内容,每种心理又是如何形成并发展的,以及对此进行调整的方法和次第。所以佛法自古便有“心学”之称,是一门是帮助我们从了解内心到体证生命潜在觉性的学修体系。

三、贪嗔痴制造问题

  佛法以缘起看世界。这就告诉我们,每种想法和情绪既非无中生有,亦非一成不变,而是在特定因缘和观念引导下形成的。错误的观念,正是负面情绪产生的土壤。

  就像我们对某人或某物生起贪心,这种贪从哪里来?为什么我们会贪恋这个而非那个?为什么我们会被贪心驱使着,得不到就寝食难安,得到了又唯恐失去?正是来自于我们的价值观、审美观,以及这样那样的种种观念。

  我们觉得这个人或物很重要,很喜欢,当这种思维被反复强化之后,贪心就会随之增长,从动心发展为动力。最终,从开始的一点点贪念,逐步增长到铺天盖地的贪,彻底地笼罩你,左右你,促使我们不断地为之奋斗。而在奋斗过程中,这个对象的重要感又会得到进一步的巩固。

  贪是如此,一切心行的运作规律都是如此。我们对某人生起嗔心,反复想着他的坏处,嗔心就会迅速扩大。我们对自己生起执著,时时想着自己的长处,我慢就会随之增长。我们不妨观察一下,有哪种心理不是在相关因缘下产生并发展的?

  身为凡夫,我们的心念往往和贪、嗔、痴密切相关。事实上,这正是我们所以成为凡夫,所以流转生死的根本。因而佛教称之为三毒,即危害心灵健康的三种病毒。其中的痴就是无明,也是一切问题的源头。

  无明就是心灵的黑暗,看不清自己的本来面目,看不清潜藏的觉悟本性。因为看不清,就会对自己产生错误设定,把种种不是“我”的东西,当做是自我的替代品——比如身体,比如相貌,比如地位,比如身份。我们已经完全认同了这种替代,从未产生怀疑。对很多人说,如果连这个与生俱来的身体都不能代表“我”,恐怕是一个近乎荒谬的观点,并且远远超出我们的理解和承受力。

  事实上,我们安立为“我”的这一切,我们所拥有的身体、相貌、地位、身份,虽然和我们有关,但只是暂时而非永久的关系,更不能真正地代表“我”。如果对这点定位不清,就会产生坚固的执著,进而形成依赖。因为依赖,就希望它是永恒的,希望身体永远健康,希望相貌永远年轻,希望地位永远稳固,这样才足以成为我们的支撑,让我们觉得安心,觉得安全。

  但我们面对的现实是,身体会死亡,相貌会衰老,地位会失去,身份会改变。不必说整个世界,仅仅是我们生活的这个城市,每天都有许许多多的人走向死亡,每年都有许许多多的天灾人祸发出警报。这些现实不断冲击着我们的安全感,使我们觉得这些依赖是岌岌可危的,是靠不住的。仅仅因为担心失去自己所拥有的,就足以使我们产生焦虑,甚至是非常严重的焦虑。一旦真的失去,孤独、沮丧乃至嗔恨也就在所难免。

  所以说,各种负面情绪的根源就在于贪嗔痴。而由无明产生的种种错误观念,又对负面情绪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。在这些情绪的攻击下,我们常常连对手在哪都分辨不清,自然不会有还手之力。其结果,就是不断纵容这些情绪,使其兴风作浪,泛滥成灾。

四、戒定慧成就解脱

  禅修所做的,就是帮助我们培养正念,把心带回到当下。这样,我们才能从情绪和妄想的缠缚中脱身而出。如何才能把心带回当下?佛教中,最基本的修行就是戒定慧,又称三无漏学,也就是三种导向智慧的途径。其中,又以戒为基础,所谓由戒生定,由定发慧。

  今天这个世界,为什么有那么多问题?物质条件日益改善,自杀率却居高不下;娱乐方式应有尽有,抑郁症却不断增多。而从环境来说,看看这些年频频发生的各种灾难,就知道我们生存的环境已经恶化多么严重的程度。所有这些问题,归根结底,是源于人的心理问题,源于人类的生活方式。

  因为我们的内心混乱,所以就会有混乱的生活观念;因为我们的观念混乱,所以就会有混乱的生活方式。现在有个流行词叫做“某某控”,而这个“某某”,可以是娱乐,可以是衣食,可以是工作。更具控制力的,则是日新月异的电子产品,以及伴随这些产品而来的种种功能,或者说,是种种诱惑。面对这些无所不在的诱惑,我们是无力自主的,只能被它们牵引着,不断追随一代又一代的新品。我们只知道新一点,更新一点;潮一点,更潮一点。却不曾看到,这种追逐使我们的心变得多么混沌,多么盲目。

  人类如果不建立一种智慧的生活观念和健康的生活方式,是不可能改变心态,也不可能改变生态环境的。佛教所说的戒律,就是帮助我们简化生活,进而达到简化内心的效果。如果把心比做一潭泉水,负面情绪就是其中的垃圾。我们的生活越复杂,制造的垃圾就越多,带来的污染就越大。

  平常的人,心总是在东攀缘,西攀缘,片刻不得停息。这就会使内心的垃圾不断搅动起来,翻滚起来。通过专注一个所缘,其它念头就不再有机会活动。当心渐渐平息,我们会发现,原来每个人内心都有认识自己的功能,都有觉知心念活动的功能。

  所以在禅修过程中,需要有止有观。这个止,就是使心持续地安住在一个对象上,以此培养心的专注力和稳定性。在此基础上,可以进一步修观。就像一潭水,当杂质沉淀下来,它就恢复了原有的清澈,恢复了原有的照物功能。这时再往里边扔一根草,扔一块石头,就会看得清清楚楚,但又不会去追逐这根草,追逐这块石头。

  当内在的观照力产生,我们才有能力看清内心的一切活动,在念头生起的每个当下都清清楚楚。因为清楚,就不会盲从,不会随转。当我们对念头和情绪保持距离,就有能力照破它,化解它。

  事实上,这种力量是我们内心本来具备的。所以,佛教提倡“自依止”,也就是依靠自己。在修行路上,每一步都要靠我们自己去走,每一个障碍都要靠我们自己去跨越,没有谁可以代替,没有谁可以包办。但仅仅靠自己还不够,因为心灵世界错综复杂,有暗礁,有歧路,有陷阱,有幻象,没有经验丰富的老师,没有切实可行的方法,随时都可能迷失方向,半途而废。所以,我们在自身努力的同时,还需要方法,需要有善知识的指引,也就是“法依止”。

五、从内观到禅宗

  佛,就是觉者,意味着生命的彻底觉醒。反过来说,众生就是迷者,是处在颠倒迷惑的状态。但我们不必气馁,因为佛陀已经告诉我们转迷成悟的方法。佛陀出现在这个世间的最大贡献,就是发现每个众生都具有觉悟的潜质,具有自救的能力。

  这个觉悟潜质就是佛性。禅宗正是立足于这样一个见地,讲直指人心,见性成佛。所谓直指,就是通过特定手段,帮助学人以最直接的方法去体认心灵内在的觉悟本性,从而完成生命的自我解脱。这也就是《六祖坛经》所说的:“菩提自性,本来清净,但悟此心,直了成佛。”每个人都具有本来清净、无垢无染的菩提自性,只要体认到这个觉悟本性,我们在生命的某个层面就与佛菩萨无二无别了。

  也正因为方法直接,手段猛利,所以禅宗对学人的根器要求很高,必须上根利智方可。所谓上根利智,就是心灵的尘垢很薄。只有这样,才能在善知识的点拨下直接契入,彻见本心。如果把觉性比做阳光,那么尘垢就像遮蔽阳光的云层。如果云层太厚,就会遮天蔽日,使阳光难以照射出来。同样,我们虽然具有觉悟本性,但因为烦恼深厚,尘垢重重,所以慧光也无法显现。

  禅宗在唐宋时期大德辈出,盛极一时。有记载的开悟者达数千人,但宋以后却逐渐衰落。原因虽然很多,但主要在于两点,一是大善知识越来越少,二是学人根机每况愈下。很多人虽然喜欢禅宗,但多半都流于口头禅,能依禅宗见地着手修行者为数不多,相契者更是寥寥无几。

  我们看到这样一种现状,同时也看到,南传的内观正可以弥补这方面的不足。一方面,它和禅宗有某些相通之处;另一方面,操作起来较为容易。可以说,我们只要用心去做,都是可以修起来的。所以,“观自在禅修营”的定位,既有内观的观,也有禅宗的禅;既有观照般若的层面,又有实相般若的层面。

  有因缘来参加这样一个禅修活动,非常难得。希望大家在这几天之内放下万缘,不论在座上还是座下,都要保持观照,精进努力。禅是无所不在的,是超越任何形式的。打坐是修行,吃饭是修行,走路也是修行。我们要把每件事都作为禅修的所缘,作为培养觉知力的所缘,时时提起正念,安住当下。让每一分都不要空过,让每一秒都了了分明。

  大家在社会上都很忙,能够请七天假,想必大不容易。而寺院要组织这样一次活动,也要投入许多人力物力。希望大家珍惜因缘,莫将容易得,便作等闲看。现在社会上佛学已成为热门,也举办了很多与佛学有关的课程,收费很高。有些人可能觉得交了钱会比较珍惜,会比较用心。但作为寺院来说,我们是以成就大众为目的。大家能在七天的活动中有所收获,才是我们最高兴的事。从另一方面来说,你们惟有认真修行,才不辜负护持你们前来禅修的家人和同事,以及为大家创造禅修环境的道场,为大家提供各项服务的义工。
不说加持,不说神通,不说感应,不说梦,不说事非。
福从做中得欢喜,慧从做中得自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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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楼  发表于: 2015-11-09   
佛法对心理问题的解决
——讲于第五届海峡两岸心理辅导论坛

我是首次参加心理学界的论坛,本着交流和学习的态度而来。听了众多专家学者的发言,深受启迪。我觉得,佛学界和心理学界有共同关心的话题,那就是如何解决心理问题。就这一点来说,佛学和心理学的目标是相通,甚至相同的。
  
心理学起源于西方,就目前发展来看,也偏向西方式的治疗方法。而诞生于2500多年前的佛学,历来也被称为心学,是心灵的智慧,也是解决心理问题的智慧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可以称为东方心理学。
  
佛法修行的目的,一是解脱,一是成佛。
  
所谓解脱,其实并不玄妙,简言之,就是代表心灵的自由。每个人都有许多烦恼,每解除一种,心灵就能从这种烦恼制造的束缚中解脱出来。现在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躁动时代。这种弥漫在城市乃至乡村的躁动气息,正来自我们内在的情绪和烦恼,我称之为“心灵垃圾”。环境需要保护,需要治理,我们的内心同样需要保护和治理,不然就会成为堆积如山的垃圾场。在这样的心灵环境下,怎么可能感知幸福,怎么可能获得宁静?
  
当所有烦恼被彻底平息,心灵不再有任何躁动、任何不安、任何羁绊,也就是佛法所说的“涅槃”。此时,内心会呈现出无比的寂静,所谓“涅槃寂静”。这种寂静,并不是没有声音、万籁俱寂的静,而是来自生命内在的寂静。当心进入这种寂静状态,我们就能毫无阻碍地感知一切,包括许多微细的声音,可以听到眼睛眨动,听到蚂蚁打架。这种内在的寂静,来自对空性的体证,也就是佛法所说的宇宙人生的最高真理。所以说,解脱和涅槃都是心灵抵达的境界,而非某种生理现象,不是长生不老,不是羽化成仙。
  
所谓成佛,也不是成就外在的什么,不是像考职称、获大奖那样,有职称可考,有奖项可获。因为佛的内涵不是其他,正是生命的彻底觉醒,是慈悲和智慧的圆满成就,同样源于对内心的改造。
  
佛法认为,凡夫因处在无明状态而无法看清生命真相。我们时时都在关心自己,关心和自己有关的一切。但是,究竟什么代表着我?什么是世界真相?大多数人信赖自己的感觉,事实上,我们的所知所见只是主观意识的投射,是由意识构造的影像。我们不知道“生从何来,死往何去”,不知道“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为了什么”,甚至不知道“我是谁”,如此种种,是人们追问了千百年,却至今仍为之困扰的问题。
  
那么,人类是否永远无法透彻世界真相呢?从佛法角度来说,生命虽是迷惑的显现,但本身也蕴含着无限智慧。修行,就是通过闻思修来开发内在潜力。一旦启动这种智慧,就有力量破迷开悟,从无明状态中觉醒。今天很多专家讲到生命品质,事实上,佛法的一切修行,都是为了将生命潜在的高尚品质开发出来,成就佛陀那样的智慧和慈悲。这是佛陀品质的两大特征,无限的智慧,令我们究竟解脱烦恼;无限的慈悲,令我们关爱并帮助一切众生。由此可见,佛法所关注的都是心理问题,是以心灵而非客观世界作为认识和改善的对象。
  
说到佛法,或许有人会对那些深奥的典籍和术语望而却步,对众多的体系和宗派无从抉择。其实,佛法虽有复杂的一面,基本纲领却是简单的,如苦集灭道四谛法门,就是佛陀为众生指出的,从发现问题到解决问题的简要途径。
  
解决苦,首先要认识苦。就像病人,只有知道自己患病后,才会想方设法地寻求治疗。佛法修行,也是以认识人生是苦为前提。这种苦,是从本质而非感觉来说。在我们的感觉中,人生似乎有苦有乐,尤其在娱乐业空前发达的今天,随便玩些什么,就能把痛苦暂时抛在一边。但佛陀以智慧观照,发现世间所谓的快乐,无不建立在苦的前提下,从本质来说无非是苦。饥饿难耐是一种痛苦,因为这种苦,吃饭才会成为快乐。走路疲劳是一种痛苦,因为这种苦,休息才会成为快乐。
  
从佛法角度来看,世间所有快乐都是以某种需求为前提。如果没有需求,同样的事情,未必能带来快乐。“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”,这种快乐,是建立在渴望见到对方的前提下。如果是避之唯恐不及的人,见面就成了“仇人相见,分外眼红”。如果没有饥饿感,吃饭会成为快乐吗?即使面对山珍海味,也没有谁能不停地吃下去。如果吃饭具有快乐的本质,那么,无论什么时候吃,也无论吃多少,都应该感到快乐,而且应该越吃越快乐才是。事实上,一旦超过身体所需,吃饭立刻由快乐转为痛苦了。
  
所以佛法是从生命内在寻找痛苦之源,也就是集,即苦的成因。找到疾病的源头所在,就能由此考量解决的结果和方案。灭,是疾病治愈后的健康状态。道,则是治疗的方法。从四谛法门可以看到,佛法修行所做的,就是帮助人们从认识苦到止息苦,是从内心而非外在环境来解决人生问题。
  
那么,佛法又是怎样解决这些问题的呢?我想从两方面和大家谈一谈。

一、心是什么
  
佛法对人生问题的解决,是从心理入手,这就必须了解心的特征。
  
1.心是多元、复合的作用
  
佛法认为,心具有多元、复合的作用,是由各种心理因素组成。首先是普通心理,相当于心理学所说的感觉、情绪、注意、表象、意志等。此外,还有善和不善的心理,是和道德、犯罪有关的心理。
  
佛法中,将不善的心理称为烦恼。烦恼形形色色,最基本的是贪嗔痴,又称三毒,是三种危害心灵健康的毒素。如果平日疏于管理,这些毒素就会在内心自由生长,进而形成不良嗜好。再进一步,就会成为顽固的习气,我称之为“心灵的肿瘤”。而善的心理则是道德建设的基础,包括觉知、慈悲、爱心、善良等。提及道德,人们往往将之作为社会公共秩序的需要,却忽略了它对完善自身的意义。
  
善的心理,是一种和谐并令自他快乐的心理。当我们生起一念善心时,当我们想要帮助他人时,当下就是调柔而快乐的。形之于外,也会给别人带去快乐。反之,那些不善心理则会令自他受到伤害。只要对别人生起嗔心,即使没有付诸行动,自己也会成为这种仇恨的受害者。一个心怀仇恨的人,会是快乐的吗?所以,善恶不仅指外在行为,根源还在于内心。这种心理产生的当下,又会形成结果。当我们行善或作恶时,善或不善的力量会不断强大,使人格得到提升或随之堕落。
  
或许有人会觉得,自己也有慈悲和爱心,那还有必要修行吗?须知,我们的慈悲心往往是非常狭隘的。因为它是建立在自我基础上,只能容纳几个人。内心容纳得越少,和世界的对立也就越多。而佛法所提倡的是大慈大悲,是和一切众生融为一体,是以一切众生为帮助对象。这种虚空般包容一切、没有任何对立的慈悲,才是圆满的慈悲。
  
此外,生命内在的觉知力也很重要。我们每天都在收看世间的各种新闻或事件,却很少反观自己的内心,看看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。心灵系统本身具有自我观照的功能,可以进行自我认识、检测和管理。这种觉知力,是人生最为宝贵的财富,开启这一功能,就可以帮助我们止恶行善,培养正面情绪,消除不良情绪。
  
我们的人格是建立在种种心理因素之上。这就需要时常进行审视:它究竟由哪些因素组成?占据主导地位的又是哪些?对那些给自他带来利益的正面心理,应积极发扬;对那些给人生构成伤害的负面情绪,应努力消除。这就是佛法修行所做的,事实上,也是人生的意义所在。在整个人生旅程中,唯有生命品质的改善,对我们才具有永久的意义。
  
2.心是无尽生命的积累
  
佛法认为,生命是无尽的积累。我们所有的言行乃至起心动念,即使已经成为过去,也会在内心留下痕迹,形成相应的心理力量。用佛教的话来说,就是“功不唐捐”。在客观上,所有事情都会成为过去,甚至被逐渐遗忘,但在内心留下的烙印,在生命品质中形成的记录却不会自动消失,并会积聚为影响未来生命走向的力量。
  
从小到大,我们的兴趣、能力、习惯就是这样不断养成的。其中有些是先天因素,来自往昔的习气;有些是后天培养,在成长过程中逐渐积累而成。在形成过程中,还会受到不同思想观念、周边环境及生活方式的影响。其中,又以观念的影响力为主。有什么样的观念,就会形成什么样的心态,形成什么样的生活方式。当观念发生错误,就会导致不良心态和不健康的生活方式。比如人死如灯灭的观念,会导致及时行乐或消极厌世的心态。在这两种极端的心态之下,生活质量也就可想而知了。
  
佛教有个宗派叫唯识宗,将心分为八识,包含意识和潜意识。其中,眼耳鼻舌身意为前六识,是可以感受到的心理活动,属于意识范畴。第七末那识和第八阿赖耶识则是直接感受不到的心理活动,属于潜意识范畴。
  
唯识宗将第八阿赖耶识作为生命载体。它就像一个有着无限容量的硬盘,储藏着我们无始以来的生命信息。在生命延续过程中,过去所有的言行及喜怒哀乐,会在内心形成力量,影响现在的生命。而现在所做的一切,又会成为影响未来生命的力量。
  
第七识的作用,则是因为对第八识的错误执著而产生自我意识。人们之所以会事事以自我为中心,根源就在于此。
  
第八识虽是生命载体,并非固定不变的灵魂或神我。事实上,它是流动变化的。佛法认为,生命是流动的过程,其变化“刹那生灭,相似相续”。也就是说,它始终处于不断变化中。这种变化是相似的,就像流水,表面看来始终是同一条河,可其中的水却在不分昼夜地流动着、变化着。第七识出于误解,在不间断的审查思量中,始终执第八识为我,念念不忘,从而形成我痴、我见、我爱、我慢四根本烦恼。人们所有的思维活动,都会受到这种自我意识的影响。
  
很多人都知道,佛教强调因果。但我们所以为的因果,往往局限于现象,局限于具体事件。事实上,意识活动也离不开因果,我称之为“心灵因果”。在每个人的生活中,这种因果时时都在发生,只是我们未加关注而已。当我们不断重复某种想法时,会使其力量不断增强,久而久之,成为重要的心理因素,进而固定为习惯、性格乃至人格特征。这就是由因感果的过程。
  
在我们的内心,每天会出现各种心理,但能够得到重复乃至不断重复的,都是我们最在意的事。因为我们对内心缺乏观照,所以,这种重复往往是被动的,是不自觉地被串习推动。我们看到喜欢的人,不由自主就高兴了;看到讨厌的人,不由自主就起了嗔心。但从来不去想一想,为什么会产生这些情绪?这些情绪是否健康?是否会使心陷入贪著或对立中?如果不加观察,这些情绪就会随串习自动复制,就像电脑中善于自动复制的病毒那样,最后发展到难以控制的程度。有些人相恋后,一旦失去对方,会情绪失控到自寻短见。原因何在?就是因为他把所有心灵能量都投射到恋爱中,从而制造出力量无限之大的情绪,并作为全部精神支撑。因为这种错误强化,失恋就等同于失去精神依托,甚至丧失活着的兴趣。如果不是把这种对爱的依赖放大到病态程度,失恋不过是一个挫折,哪至于构成这样的悲剧。
  
佛法认为,心是无常、无我的,这一特征,决定了我们可以对心进行改造。在生活中遭人排挤,若嗔心较重,不但当时会生气,事后还会越来越气。因为这种得到重视的嗔心不会轻易善罢甘休,而会继续搜索出种种“值得生气”的理由,为怒火不断添加燃料,最终使嗔心冲天而起。如果在逆境现前时保有智慧观照,怒火就不会被轻易点燃。如果在怒火点燃后还有一点观照,就不会继续火上加油,使内心完全燃烧起来。
  
因此,我们在谨言慎行的同时,应着重培养智慧观照,这样才会避免错误行为的发生和扩大,避免负面心理的重复和增强。
  
3.心分真妄二种
  
佛法认为,心分真心和妄心两类。真心代表心的本质,在根本上,心是圆满、自足的,并不缺少什么。正如《六祖坛经》所说:“菩提自性,本来清净,但用此心,直了成佛。”
  
心原本万法具足,为什么我们会有那么多需求呢?那就是妄心的作用。现代人的需求几乎是古人的百千倍,是否因此比古代人活得开心呢?其实未必。在妄心的层面,往往会将需求得到满足后所产生快感当做快乐本身。当一种需求产生时,就想方设法地创造条件来满足它。问题是,这种满足程度是变化的,就像身体会对经常使用的药物产生抗药性一样。一段时间之后,就必须不断增加剂量或更换药物。饥饿时,吃饱就能满足。吃饱后,又要吃好才能满足。吃好了,又要吃得新奇才能满足。满足的标准在不断提高。
  
从另一个角度来说,因为生活空间的丰富,物质条件的发达,现代人可以用很多方式来满足或转移因需求产生的痛苦。在古代,恋人一旦离别,只有苦苦相思。而对现代人来说,想念时立刻可以电话传情,即使远隔重洋,买张机票也能很快相见。再或者,还有各种娱乐可以排遣。但我们要知道,虽然这种需求被转移,却又制造出另一种需求。
  
现代人制造了很多需求,并将需求纵容得越来越大。暂时满足之后,新的需求立即产生或是升级。这也是现代人日益忙碌、不断追逐的原因所在。按目前的生产力水平,现代人应该过得远比古人轻松才是。事实上,人们普遍感觉很累,因为需求永无止境,操劳也就永无止境。在这些需求中,又有多少是生存真正的需求?我们观察一下就会发现,其中的大部分,都是在无明驱使下产生的需求。进而对需求产生依赖,而依赖就是痛苦之因。没有这种需求前,我们一样可以过得很好。但拥有并习惯之后再失去,痛苦就随之产生了。我们制造一种需求,就制造了一种苦因。
  
而那些生活在水边林下的禅者,已经体悟到生命中自足的层面,不再需要任何身外之物来支撑。正如他们在诗中写到的那样,“一池荷叶衣无数,两树松花食有余”。虽然一无所有,但荷叶可以当衣,松花可以充饥,何等怡然,何等自在。不仅禅者能安贫乐道,任何心灵自足的人,都不需要依靠对物欲的满足来安身立命,来寻找人生乐趣。当年,苏格拉底就曾在集市上感慨:生活中居然有那么多我不需要的东西啊!
  
心本是自足、无限而开放的,本来就充满喜悦。佛法所说的明心见性,就是要我们透彻心的规律,了悟心的本质,以此化解不良需求,清除心灵垃圾,使生命真正找到归宿。否则,就会热衷于各种恶性或无谓的需求,为满足这些需求,把一生大部分时间用来挣钱。而时间就是生命,从这个意义上说,我们就是在用生命换取这些生命中本不需要的东西。这种交换,难道值得吗?

二、如何改善心理
  
那么,佛法又是如何对心进行改善的呢?
  
1.皈依、发心
  
佛教所说的皈依,是对生命归属的寻找和选择。这个归属就是佛法僧三宝,代表高尚生命品质和建立这一品质的方法。人生是不断选择的过程,但我们往往只会选择职业、家庭等外在条件,只会选择每天吃什么、穿什么。但是佛法告诉我们,更重要的,是对生命的内在需求进行选择。一个人只有明确自己需要什么,才知道不要什么,否则就会随波逐流。大家要什么也跟着去要,大家做什么也跟着去做,并不思考这些对人生究竟有什么意义。
  
释迦牟尼佛成道时发现,每个众生都具有潜在的、和佛陀同样的智慧德相,这是人生真正的宝藏,也是我们在世间最大的财富。皈依佛,就是以这种高尚品质的成就作为生命目标。皈依法,就是以佛陀留下的三藏典籍为修行方法。皈依僧,则是以僧团为指导修学的老师。所以,皈依的意义就在于,在善知识的指导下,通过对法的实践,开发生命潜能,从而成就佛陀那样的高尚品质,
  
佛教讲的发心,相当于儒家的立志。我们明确人生选择后,还应立志以成就这一品质为生命目标。同时,做每件事都要有良好的动机,才能向这个目标汇归。这个动机必须是为了利益他人而非自己。如果做每件事只是想着自己,往往会使私心得到张扬。即使行为本身没有问题,也会增长我执。反之,时时想着他人,慈悲心就会得到发展,当眼里完全没有自己只有众生时,就与佛菩萨无二无别了。
  
动机不同,在内心就会发展出不同的心理。所以,用什么心做事很重要。做任何事情都会有两种结果,一是外在的结果,一是内在的结果。外在结果,就是事情本身,比如经商赚钱、比赛获奖等;内在结果,就是做事过程中形成的某种经验和心理。同样是经商,有些人为牟取暴利而变得贪婪且奸诈,也有些人以自利利他之心经营,因注重信誉,依法经营,不仅事业有成,也培养了诚实无欺的品格。
  
遗憾的是,现代人多关注外在结果,为做事不择手段,最后把心做坏的比比皆是。如果有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,明白心灵对于人生的重要意义,就不会做出这种因小失大的不智之举了。
  
2.戒律、忏悔
  
在有些人印象中,戒律似乎就是对人的种种束缚,甚至是不合理的束缚,因此望而生畏。其实,这是对戒律的误解。从本质上说,戒律就是一种帮助我们改善生命品质的行为规范。我们要成就高尚人格,在积极行善的同时,还要努力止恶,使不良心行停止延续。或许有人会说,既然是行为规范,只要照做即可,何必受戒?须知,受戒是通过在佛菩萨面前的宣誓,使这一规范成为人生誓言,从而具有防非止恶的力量。如果只是随便想一想,可能会做一些,但也可能不了了之。
  
在家居士所受的五戒,就是在佛菩萨面前表明从今往后不杀、不盗、不邪淫、不妄语、不贪、不嗔、不痴的愿望,以此增强对不良心行的防范力和自制力。当不良心行得到控制,良好品质才有更大的发展空间。否则,一旦被不良心行占据主导地位,就像杂草丛生的稻田,秧苗就会因缺乏空间而被排挤,甚至因为得不到养分而枯萎。
  
作为凡夫来说,在受持戒律的过程中,难免也会犯戒,这就需要以忏悔进行消除。忏悔是人格的清洗剂,对心灵改善具有极大作用。我们的身体必须经常沐浴,衣服必须经常洗涤,这样才能保持外在整洁。而在我们的内心,因为不断被贪嗔痴三毒所染污,同样需要清洗,否则就会不断积聚垃圾。
  
所以佛教很重视忏悔。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?关键是犯错后及时对治。一方面,要把曾经有过的不善行为发露出来;一方面,表示真诚悔过并发誓永不再造。有了强烈悔过之心,罪业就能得到相应化解,乃至彻底铲除,所谓“忏悔则清净,忏悔则安乐”。这也是心理治疗中的重要方法。
  
3.培养正念,修定修慧
  
除戒律外,佛法中还有定、慧修行,为戒定慧三无漏学。
  
修定,是培养专注、稳定的力量,并使内心变得纯净。我曾做过一个讲座,名为“清理心灵的泥潭”。在未经清理的内心深处,积淀着无始以来的烦恼尘垢,仿佛厚厚的淤泥。如果没有定力,这些淤泥会时常泛起来,使心处于混沌状态。修定,就是选择一个善的所缘,将心安住其上。再通过不断的练习和熟悉,使心变得专注而稳定,摆脱昏沉、掉举、散乱等状态。
  
若不去搅动泥潭,淤泥自会逐步沉淀,使池水恢复清澈,这样才能看到水中的杂物。同样,以禅定之力平息妄念,才能对自身具有观照力。所以说,必须在定的基础上修观。其实,内心本具自我检测及观照能力,只因长期搁置,使这一功能逐步丧失。修习禅定,就是为了帮助我们重新认识、恢复并培养这种功能。一旦具备自我观照的能力,情绪或念头产生的影响自然就会变弱。
  
有了定之后,又该如何修观呢?这就必须具备正见。其中,缘起因果的正见能帮助我们认识心念形成及发展的规律,而无常、无我、无自性空的正见则能从根本上解除烦恼心理,获得空性智慧。
  
无我的观修,首先要认识到我们一向执以为我的五蕴中,并无不依赖条件而独存的我。五蕴本是无明产物,由因缘和合而成。众缘和合的五蕴,固然不是我;组成五蕴的任何一个因缘,同样不是我。具备这种认知后,进一步将五蕴的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识当做客体观察。这样才能看清每个念头的起落,看清漂浮不定的混乱情绪。需要注意的是,当我们把内心作为客体观察时,不能介入自我。否则,心就会陷入某种情绪或感觉中,无法看清心念活动的真相,依然会随着串习活动,不由自主地去贪,不由自主地去嗔。所以说,观修无我能使我们从执著中摆脱出来,看清心念的起灭。
  
无自性空的观修,则是摧毁心念建立的基础。每个心念的产生都是有因缘的,或是因为某件事,或因为某个人。比如说爱的情绪,恨的情绪,必定是有对象的。不良心理的形成,就是因为对这些对象的错误设定及过分执著。无自性空的观修,就是认识到这些所设定的对象并不存在,如杯弓蛇影,纯粹是一场误解。有了这种确切认识后,执著自然松动,烦恼也将失去依托。最后,就能从观照般若契入实相般若。
  
以上,分别介绍了心的特点及佛法改善心理的途径,即消除不良心理,开发潜在的高尚品质。这也是佛教心理学的目标所在。
  
现在风行炒股。炒股,必须选择一个好的股票才能盈利。在人生中,我们同样要有选择地培养心理力量。生命虽然生生不已,但在六道中,得到目前这种可以修学佛法的人身却很困难。而今生的时间是有限的,若能将这有限的资金投入到无限的利益中,最终成贤成圣,才不枉得人身。
不说加持,不说神通,不说感应,不说梦,不说事非。
福从做中得欢喜,慧从做中得自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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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楼  发表于: 2015-11-09   
我的修学经历——与闽院毕业生谈谈心
今天在这里,主要是和同学们谈谈心。同时向大家介绍一下,我近年都在想些什么,做些什么,包括这些想法的产生基础和发展过程。这是属于“教外别传”的部分,在以往的文章中是看不到的。

一、从求学到教学

   我和大家一样,也是从佛学院出来的。我1980年上学,1984年毕业,是中国佛学院恢复招生后的第一届。上学时不过18岁,加上从小出家,思想非常单纯。论文化程度,肯定不如在座的各位。我不过读了一年初中,就出家去了。如果按现在的招生标准,恐怕连上佛学院的机会都没有。但在当时,宗教政策刚刚落实,年轻的出家人很少,所以不太在意程度、学历这些问题。在那种生源严重不足的情况下,才有了读书的因缘。说这些什么意思呢?在座的许多同学,文化基础都比我当年要高,不少还是大学毕业的。从世俗教育的起点来说,比我更有优势。如果能安心学修几年,必定可以大有作为。这并不是说,我们也要像在家人那样干点事业来证明自己,而是佛教有这个需要,大众有这个需要,社会有这个需要。面对这些需要,每个佛子都应该发愿担当,因为这是我们的责任所在,使命所在。

   佛学院毕业后,我留在中国佛协一段时间,不久就到了莆田广化寺。当时,圆拙老法师成就我们几个在小南山学律,同时在佛学院担任教学。当时的讲课方式,也和多数法师们一样,每天需要备课,通过查字典、看注解和反复思考,把经论阐述的种种理路搞清楚。然后,再把自己理解的道理告诉学生。我觉得,在备课过程中,对教理的认识比求学时更为深入,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教学相长吧。

   从我自己来说,开始讲课时,说的也是戒定慧,是缘起、轮回、解脱、涅槃,二十多年过去,说的仍是这些名相,这些道理,但认识和以往是截然不同的。当时所说的佛法,更像是摆在店里的水果,是批发来的。而现在,更多是长在自家果园里,需要时就可以现摘。
二、对学院式教学的感想

   我觉得,目前佛学院教育存在的最大问题,就是所学既不成体系,也难以为日后学修奠定基础。因为学生只是被动地接受灌输,一会儿这个老师,一会儿那个老师,一会儿这门课程,一会儿那门课程,每天要接受这样的轮番轰炸。其实,佛教的很多重要经论,学好一部已非易事。如《俱舍》、《中论》、《成唯识论》等,不下几年苦功,是很难真正通透的。但现在只用少量课时来介绍,如果老师没有特别的善巧方便,学生最多只能得到一些浮光掠影式的印象。所以学不好是正常现象,学好了反而超常。在格鲁派的学修传统中,仅五部大论就要学上十年,甚至更久。而我们现在一学期都不止五部大论,如果有能力学好,那真是超人了。

   这样几年学下来,虽然知道一些中观的知识,知道一些唯识的观点,但涉及面太广,信息量太大,知识点太多,势必无法深入。一方面,所学都是孤立而零碎的,没有贯穿始终的理路;另一方面,所学都是从书本到书本,不曾落实于心行。于是乎,尽管学了很多,却无法转化成自己的认识,甚至越学越没感觉。每天都在听六度四摄,听缘起性空,但什么都用不起来。不仅如此,还会因为听的道理多了,形成习惯性的麻木。就像滥用抗生素产生抗体那样,使药物不再有效。我们常常可以看到,有些人学佛几年之后,无论听什么都很难生起法喜,觉得这些道理都已听过,都不新鲜,都效果平平,甚至毫无作用。这是特别需要反省,需要时时检查的。如果已经出现这种法不入心的现象,必须立即加以对治,否则的话,未来就只能退步而不会有任何进展了。

   佛教的每部经论,都是为了帮助我们获得某种见地。而每种见地的获得,又会涉及到很多方面。作为法师,必须将这些问题逐一吃透,进而了解其中的内在联系,这样才能把修学原理介绍给学生,使他们知其然而知其所以然。也只有这样,学生们才能完整地接受法义。接受之后,才谈得上运用。否则,佛法再好,也是在经典中,在殿堂中,是可望而不可即的。

   但确实有些老师,甚至连书本上的道理还不曾理顺。如果连这点都没做到,能给学生什么?只能是些似是而非的道理,就像没煮熟的菜一样。学生吃了,自然会消化不良,甚至因此厌食也未可知。学了中观,学了唯识,但只知道些名相,对于其中的修行原理,不甚了了;对于法义和人生的关系,更是一无所知。这样的情况,在佛学院中可谓比比皆是。

   除了我们自己修学不力之外,很多时候,和老师没把道理讲透也有关系。事实上,不管多深的道理,如果理解透彻,一样可以讲得简单,讲得直接,讲得明了。很多道理之所以难懂,主要在于表现方式复杂,而不是法义本身有多难懂。当然,这也涉及到文化背景的问题,不论是印度的论典,还是中国古德的注解,都体现了当时的文化特征和表现方式。我们今天接受起来,自然会有一些隔阂。所以,佛法也面临现代化的问题。所谓现代化,就是把佛法用此时最容易接受的方式来诠释,用此地最容易扎根的方式来继承。如果仅仅是照本宣科,很多时候可能是鸡同鸭说,台上的那个说得天花乱坠,台下的那些却听得昏昏欲睡,彼此根本无法接轨。

   我们还要检讨的是,学了这么多佛法,究竟在自己的相续中产生作用了没有?对生命存在的迷惑和烦恼能否解决?如果做不到的话,佛法对你有什么用?有不少学佛者,包括佛学院的学生,学归学,但所有问题依然故我,迷惑还是迷惑,烦恼还是烦恼。所学的这些,似乎只是为了得个文凭,为了写写文章,为了满足某种精神需求,甚至只是为了多一些玄谈素材,这和学佛是完全不相应的。因为我们只是在现有的心灵系统中增加了一点佛法知识,生命本质并未因此有任何改变。如果自己在学佛过程中没有受用,却要给别人讲这些道理,可能产生共鸣吗?答案显然是否定的。因为你只是在转述一些概念,而不是亲身体证的经验,不是心田中流露出来的。

三、弘扬人生佛教的心得

   我是1988年到的厦门,不经意间,在五老峰已经住了20余年。因为妙老的成就,我从1992年就开始面向高校和社会弘法,举办研修班及系列佛法讲座等,这也是大陆教界开始弘法的起步阶段。当时,民众对佛教的误解还很深,多数都是将之视为迷信,甚至封建糟粕。另一方面,那些有心一窥佛法门径的善信,也多半没有任何教理知识。在这种情况下,我就选择人生佛教作为起点。一是因为它的教化面比较广,以人生和现实问题为载体,更容易使人接受;二是因为它的起点比较低,不需要太多信仰基础,只要有心接受并付诸实践,多少是可以从中受益的。

   人生佛教的弘扬,对我自身的成长也大有裨益。在此之前,我和其他法师一样,只是想着如何怎样把深奥的法义理顺,再尽可能清晰地传达给学生,从未想过以佛法解决人生问题,解决社会大众的现实问题。正是在弘法过程中,使我对人生和社会有了更多了解,更多关注,更多思考。也正因为这些思考,我才发现佛法还蕴含着以往所忽略的实用价值,不仅能将我们导向解脱,还能为现实人生的所有问题提供智慧引导和解决途径。这就促使我从书本中走出,把学佛重点从经典转向现实。因为我开始认识到,佛法的重点不是在书本,也不是在寺院,那都是禅宗所说的标月指。真正的重点是在于我们的心,以及心所制造的各种问题,这才是指头指向的月亮,是我们需要找寻的真正目标。

   人生佛教的理念,由太虚大师率先提出。其后,在两岸三地广为流传。从时代背景来说,这一思想的出现具有积极意义。佛教自明清以来,出现了严重的鬼神化、出世化等倾向,使人以为佛教只是为亡者服务的法术,只是遁隐山林者的寄托。所以,非但不会主动接触佛教,甚至避之惟恐不及,似乎其中沾满了亡者的不祥之气。人生佛教的提出,正是为了把佛教从这些误区中拉回现实,关注此人、此时、此地的问题。

   那么,究竟怎样来定义人生佛教?这个问题似乎人人皆知。事实上,很少有人可以完整表达它的内涵。我觉得,现在的人生佛教就像一个箩筐,很多东西都可以往里装,都可以与之拉上关系。随便说几句生活感悟,再从经典找句相应的内容,就可冠以“人生佛教”之名。果然如此吗?须知,如果没有相当的教理素养,这种对现实人生的关注,就会逐渐失去佛法应有的内涵,偏离出世解脱的核心。久而久之,使人生佛教等同于人生哲理,等同于人乘佛教,这是对人生佛教的矮化、肤浅化和世俗化,是我们在弘扬人生佛教时尤其要注意的。

   太虚大师所提出的人生佛教思想,是以“人成即佛成”为目标,而不仅仅是要使人获得一些心灵慰藉,解决一些现实困扰。前些年,我在《人生佛教的思考》一文中谈到,人生佛教应该增加菩提心和空性见两大内涵。具有这样的高度,我们才能积极入世而不被世俗所染,才能广泛利他而不被执著所缚,才能以人生佛教为起点,而以解脱和无上菩提为终点。

   道宣律师在《行事钞?沙弥别行篇》中说到,出家人有三种行为,一是凡罪行,即凡夫的不善行为,比如为名闻利养而不惜破戒等;二是凡福行,属于积集福报的行为,包括布施、建寺、讲经等;三是圣道行,即成为圣贤必须具备的行为,那就是依佛法正见修习止观,成就解脱,这才是修行的根本所在。事实上,人生佛教同样需要具备这些内涵。如果不是以解脱为目标,单纯将佛法作为哲学义理在谈,作为人生指南来用,虽然也能使人获得平静安详,但终究是短暂而不究竟的利益,不是佛陀设教的本怀。

四、对汉传佛教的思考

   佛教西汉哀帝元寿元年(公元前2年)传入中国,至隋唐时期发展到巅峰状态。宋元之后日渐式微,走向衰落。那么,衰落的原因是什么?对治的方法是什么?还是说,这种衰落根本就是无可挽回的既定事实?还会在未来不可阻挡地衰落下去?2004年初春,我发表了《汉传佛教的反思》一文,并引起较大反响。文中,对传统宗派的衰落之因作了探讨。我发现,这些宗派或是有着先天不足,或是在传承过程中缺失了重要内容,所以才导致今天这样的局面。

   比如,菩提心是大乘佛教的不共所在,是简别大小乘的唯一标准。但在修习大乘的汉传学人中,这个特征并不明显,自古便给民众留下消极避世的印象,似乎对社会毫无作用。我出家时接触到的一些老和尚,最关心的就是念佛、了生死、往生西方。当然,这些都是出家人的本分,也是今天很多出家人需要学习的。但作为大乘佛子来说,既要解决个人生死,更要关心大众疾苦,关心佛教命脉,并发起“我要利益一切众生、帮助一切众生解脱”的大愿。否则,算什么大乘佛子?就这点来说,不少佛子显然不具备作为菩萨道行者的基本特征。
   此外,有些宗派在教理部分非常丰富,但实修传承有所中断。比如天台、华严等宗,本是教和观都很完整的宗派。祖师设立这些宗派的目的,就是为了帮助后人在浩瀚的佛法海洋中找到一条解脱捷径,这就需要通过教理获得正见,然后将这一见地转化为观照般若,并由此进入实相般若。但现在的问题在于,我们即使掌握了见的部分,也不懂得怎样将知见转化成止观。因为我们缺乏用心的指导,也没有过来人把手相携,学来学去都是在纸上打转,在嘴上热闹。

   再如禅宗,这是汉传佛教的重要宗派,其特色就在于直指人心,见性成佛,在帮助学人契入空性上有着特殊手段。但经历隋唐一花开五叶的鼎盛之后,虽然法脉一直在传,但更多只是一种形式或象征而已,内涵却已所剩无几。曾经高僧辈出、气象万千的禅宗,为什么也会一路衰败下来?我觉得,主要有三个原因。

   一是不太重视基础引导,如果不是上根利智就很难契入,这就使它的受众始终局限在小范围内。其实,利根并不是天生的,同样可以培养。那些根机较钝者,无非是尘垢太厚,使智慧光明难以显现。若能设立一些基础阶段的修行,而不是把起点定得太高,就可以接引更多众生,奠定更为深厚的群众基础。二是不太重视知见的作用,虽然禅宗提倡不立文字,但这绝不等于不立知见。修禅到底要修什么?见性到底要见什么?需要明明白白。如果根本不知道要见什么,不知道什么是什么不是,只能在那里枯坐蒲团,盲修瞎练。三是缺乏明眼人的指点。因为心行是微妙而瞬息万变的,有缘依止在证道者身边,时时请益,才能在关键时刻一锤定音,否则,学人很可能在进入最后冲刺阶段时不知所措,功亏一篑。

   这就使我开始思考,作为一个完整的修学体系,究竟应该具备哪些要素?在多年修学过程中,我发现,法门虽多,宗派虽多,但都离不开皈依、发心、戒律、正见、止观五大要素。其中,前三项是各宗修学的共同基础。目前存在的修学问题,很多就是因为基础不够,或是信心不足,或是发心不正,或是戒律废弛,这又会直接影响到正见和止观的修行。这是各宗修学的特有内容,换言之,之所以会出现种种宗派,正是依不同正见而建立。如阿含以苦、空、无常、无我为正见,中观以缘起性空为正见。此外,还有根据这一见地建立的修学方法。具备这些要素,修学才不会产生偏差,同时也能避免得少为足的弊病。

   在弘法过程中,经常有人问到:基督教不过一本《圣经》,而佛法则是三藏十二部经典,八万四千法门,为什么影响反而不如他们?原因在哪里?我觉得,最重要的一点,就是因为佛教的传播还停留在传统表现方式上,未能建构起令现代人耳目一新并乐于接受的模式。

   不少人学佛多年,依然不得要领。那么,怎样让大家在短时间内掌握佛法要领?学法又该遵循什么次第?每一步应该怎样操作?验证标准是什么?这都需要一个可以具体执行的规范。我们在弘法过程中,往往强调对机设教,这当然没错。问题是,如果师长不具备观察学人根机的能力,又怎么对机?怎么知道给予对方什么样的教化?所以在很多时候,这个对机并不是契合对方的根机进行指导,而是根据自己对佛法的理解,根据自己的修行经验在谈。自己是念佛的,就告诉对方念佛最稳;自己是诵经的,就告诉对方诵经最好;自己是参禅的,就告诉对方参禅最快。信众只要多请教几个师父,往往就无所适从,莫衷一是了。所以,这种方式弹性太大,且没有一定之规,难以对教化效果有所保障。

   今天的社会,很注重各种标准,如企业管理标准,产品质量标准等。我觉得,学佛也需要一个共同认可的标准,尤其在当下这个善知识难遇的时代,特别需要一些能保证基本教化质量的规范。在这个规范的统摄下,才有能力进一步学习各种法门。基于这种认知,我在《汉传佛教的反思》之后,又发表了《佛法修学次第的思考》,主要从解脱道和菩萨道的高度来看待整个佛教。

   佛法虽有众多的宗派、法门和经论,但不外乎解脱道和菩萨道。其中,都是以皈依、发心、戒律、正见、止观五大要素为核心。首先从皈依开始起步,然后是正确发心和受持戒律。奠定基础之后,再掌握一宗正见,并通过止观将之落实到心行。这是一个适用于任何宗派的次第,就像电脑的操作平台那样,有了这个系统,所有软件都可以顺利运行。

   很多人以念佛为日常功课,觉得只要保定一句阿弥陀佛即可,不必再管其他。其实,阿弥陀佛是万德洪名,内涵极其丰富,如果没有皈依、发心、正见为基础,我们对这句佛号的理解会非常肤浅。如果理解不到位,佛号对我们来说就只是一个空洞的符号,这样的念,和念桌子板凳是不会有多少本质区别的。所以说,这句佛号能念到什么程度,取决于我们对它的理解达到什么程度。是单纯当做一句佛号,还是能“是心作佛,是心是佛”。如果没有见的基础,是不容易把一句佛号念好,念得有深度的。

   所以,我们在选择具体法门之前,应该对修学体系具有总体认识。这种认识包括四个方面,一是掌握它的要素,知道哪些项目对修学是必不可少的;二是掌握它的次第,知道修学的先后顺序和彼此关系;三是掌握它的操作方式,知道怎样将书本中的法义落到实处;四是掌握考核标准,知道每个阶段的学习要达到什么程度才算合格。

五、一个根本、三大要领的提出

   目前的教界,为什么会出现表面繁荣而实际无序的状况?甚至于,开始出现庸俗化的倾向?我觉得,根本就在于修学体系的缺失。在第一届世界佛教论坛时,我提交了《一个根本,三大要领》,这篇文章代表着我对佛教更大范围的思考。一个根本,就是佛教修学体系的建设。三大要领,包括佛教教育制度、僧团管理制度和弘法布教制度。这是佛教存在于世的保障,就像三足鼎立那样,共同支撑了佛教在世间的传承和弘扬。

   教界的问题虽然形形色色,但根源只有一个,就是出家人的修行上不去。一旦修行上路,哪里还有兴趣追名逐利?哪里还有精力说是道非?就像我们坐拥金矿之后,还会对石头念念不忘吗?说起来,今天的出家人确实很难,因为我们面对的诱惑比任何一个时代更多,更密集。在如此浮躁的环境中,我们靠什么来坚守道心,靠什么来抵挡诱惑?仅仅靠意志是不够的。这只能作为修行之初的第一推动力,是难以持久的。惟有修行上路之后,才能从中源源不断地获取力量。

   而现在的教界,既没有很好的求道环境,也缺乏明晰的修学引导。不少人虽然好心出家,也曾发愿解脱,但因为修行不力,觉得解脱永远都像天边的云彩,遥不可及。因为缺乏法的支撑,凡夫心自然会卷土重来。于是乎,就把目标重又转向世俗需求,就开始把出家当做一种生活方式,只想着把日子过舒服一点。更有甚者,将寺院当做一展身手、捞取个人资本的名利场。出现这种情况并不奇怪,因为解脱和轮回是两条非此即彼的路线,如果我们不能进入解脱的轨道,必然会落入轮回的轨道,落入凡夫心的运作系统。所以,佛教的根本就在于修学,修学上去了,很多问题自然迎刃而解,不药而愈。但这种引导必须是简明有序的,这样才具有可操作性,可推广性。如果过于繁琐的话,就不具有普遍性了。有了这个基础,还要从佛教教育、僧团建设和弘法布教三方面进行强化。

   首先是佛教教育制度的建设。教界自1980年办学以来,虽然取得一些成绩,但问题也在逐步浮出水面。近年来,教界也在不断反思,希望找到问题所在和解决方式。我从求学至今,基本上没有离开过佛学院,前后差不多有三十年,应该比较有发言权。我觉得,今天的佛教教育在思路上就有问题,因为它是参照社会办学的模式而来,这和佛教教育的目的并不一致,在某些方面,还存在根本性的分歧。想要改变这一现状,就得明确佛教教育的目标是什么——那就是迈向解脱的教育,是成佛作祖的教育。

   所以,一是要重视僧格的养成,使学生成为像出家人的出家人。这个要求似乎不高,但做到的有多少呢?看看我们自己,再看看整个教界,僧不僧、俗不俗的大有人在。如果学生在佛学院学了几年之后,信心道念不增反退,就意味着教育的失败,而且是彻底的失败。二是令学生对解脱具有信心。出家,无非是为了解脱,可通过佛学院几年学下来,我们对解脱有多少认识?是不是知道这条路该怎么走?是不是具备一定的正见或解脱能力?这都是我们考察教育成败的关键因素。三是弘法布教能力的培养。

   对照现有的佛教教育,完成这几项任务了吗?佛学院办了这么多年,毕业的学生也有很多,也在不同岗位上发挥着作用,但真正以弘法为使命并能化导一方的,却寥寥无几。我们在各地参加活动,碰到的总是那么几个法师。不少出家人觉得,弘法这件事似乎和自己没什么关系,或者觉得,没人给自己搭台,心有余而力不足。其实,我们当年有谁来搭台呢?关键在于有没有弘法的意识,有没有弘法的责任感。我们要相信,只有真正有法,真正想要弘法,自然就会有护法。

   其次是僧团管理制度的建设。现在社会上有很多工商管理学习班,一些寺院的执事也去参加培训。听起来似乎是与时俱进,是引进社会的先进管理,事实不然。因为佛教和企业管理的目的完全不同,前者是为解脱服务的,而后者是为利益服务的。对于这样一些服务于利益的管理模式,我们能吸收多少呢?能有多少可以为我所用呢?如果也像他们那样把利益放在首位,那就本末倒置了。其实,戒律就是一套非常完善的管理制度,包括自行和共行两部分,对个人修学和僧团和合共住有着极其详细的规范。问题在于,今天的出家人对戒律知之甚少,除了在那里诵一诵,根本就没有能力用起来。久而久之,使人以为戒律本来就是用来念诵,而不是用来受持,用来管理僧团所有事务的。所以,这几年我也开始重视对戒律的弘扬,并出版了“以戒为师系列丛书”,目前已有一辑五本,下半年还会出版相关视频近百讲。希望用尽可能简明的方式,将戒律和戒律所蕴含的修学原理介绍给大众。我们只有认识到持戒的意义,感受到持戒的利益,这样的持戒,才会成为主动而非被动的选择。

   在目前这个戒律废弛的大环境中,另一个极端则是以持戒为一切,以为这是最究竟的修行。事实上,戒律只是修行的基础而非目的。所以,我们要在追求解脱的层面来认识戒律。真正要把戒持好,是离不开皈依、发心、正见和止观的。在《佛法修学次第》一文中,我曾对五大要素之间的相互关系做了详细说明。因为戒律并不仅仅是一些戒条,而是要放在整个佛法修学体系中来认识,来修学。否则,就会持得很机械,很著相,就会背离解脱的根本。

   第三是弘法布教制度的建设。基督教虽然教义简单,但有一套结构缜密而操作性极强的教牧学。依托于这个基础,基督教在全世界得到了广泛传播。即使在以儒释道为传统的中国,其发展速度也可称得上是势如破竹。反观佛教界,寺院盖了那么多,但真正有多少在弘法?即使在弘法,又有多少是有系统、有次第地在弘法?没有一套规范化的制度,弘法效果将大打折扣。这就需要在修学体系的基础上,建立一套适合当代的弘法布教制度。

   我们现在推广的“皈依共修”,就是特别为现代人量身定制的常规宗教生活。通过每周的集体共修,不仅能使大众对三宝的信心得到强化,在皈依后找到归宿感。还能加强信众之间的交流,使道场形成一定的凝聚力。传统的宗教活动,或者一念就是一整天,或者一坐就是几个钟头,这些方式都不太适合不同修学程度的人在一起共修。所以,我们在共修仪轨中安排了开示、念诵、安住、发愿、回向等多项内容,参与性很强,不会因一时无法进入状态而心生厌倦。

   “皈依共修”在南普陀已实施了4年。每周六上午8点半开始,先有半小时教唱佛教歌曲,以寓教于乐的形式来增加共修的亲和力。然后是敬献香、花、灯的仪式,为共修营造庄严的氛围,并使大众收摄身心,进入共修状态。然后法师有半小时左右的开示,接着是忏悔、修七支供和唱念三皈依,这是整个仪轨的高潮部分。之后有十分钟的止静,最后以念诵五戒和四无量心结束。整个活动大约在1小时左右,参与者多半会有意犹未尽之感,也因此对下周的共修有了期待。实践证明,这是一种适合现代人的弘法模式。开始推广时,正好是上一届毕业前夕,我给他们带过一次,后来有些同学就把这套共修模式带到各地开展了。

   现在整个社会对佛法的需求日趋强烈,从学界到政界、商界,都纷纷向教界发出邀请。近年来,心理学界也开始对佛法予以特别关注,我曾先后参加了多次心理学界的活动。上个月,就在杭州参加了由德中心理治疗研究院支持的催眠培训项目,和一些心理学专家进行对话。这是心理学界规格较高的一次培训,很多资深心理咨询师都曾参加培训。然后又到复旦大学,参加“第四届心理分析与中国文化国际论坛”,论坛主题是“心理分析中的意象:积极想象在文化和心理治疗中的转化作用”,这是继荣格之后首次以“积极想象”专业技术为主题的国际高峰论坛。月末又在北京参加“首届华人应用心理学发展论坛”,并作了题为“生命的觉醒”的讲座。这是心理学与传统文化的一个高峰论坛,由北京大学儒商文化研究中心、世界华人心理学家协会、中央财经大学应用心理学系等联合举办,数百位心理学从业人士参加了这次论坛,并对佛法表示了浓厚的兴趣。

   在一般人感觉中,觉得佛法是一种迷信,而心理学则是从西方传来的科学,是主流文化。所以,心理学界对佛法的渴求,正是弘法的一个重要契机。去年,我还在苏州西园寺主持过主题为“佛法与心理治疗”的论坛,邀请了一批对心理学有所涉猎的法师和心理学界的权威人士,面对面地进行交流。这是首次由佛教界发起的,和心理学界的正式对话,效果很好。

   总体上说,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内心问题,关注心性层面,这也为弘法提供了广阔的市场。在物质匮乏的年代,人们往往将幸福寄托于条件改善。但在逐步富起来之后,却发现烦恼有增无减,自然就开始从另外的方面寻找原因。目前,社会上已经开始出现佛学热,而且有着越来越热的趋势。政府也意识到,和谐社会的建设需要佛教,这就为弘法提供了较为宽松的大环境。面对这样的需求,教界呈现出一个什么面貌?我们能给予社会什么?有没有能力去承担这一责任?现在很多人都面临竞争和失业的问题,但只要做好一个法师,根本就是供不应求,根本就不存在失业的危机。

   今天,以我自己的成长经历和大家分享,希望对你们有所启发。我们在与人分享佛法的过程中,心胸会越来越开放。佛法强调发菩提心,菩提心就是觉悟而利他的心,多想着别人,多做利益他人的事,心也会随之改变。如果只是想着自己,心胸会越来越狭隘,烦恼会越来越多:生存还有问题,年纪大了怎么办?如果出家后还是老在这些问题中打转,于人、于己、于这个身份都是有亏欠的。你们已学佛多年,在修学上多少打下了一些基础,进一步努力的话,是有可能成为法门龙象的。不论从我们自身成长,还是社会需要来说,都应该加倍努力,应该具备这样的责任感。我自己,就是在弘法过程中逐步锻炼出来的。我开始的佛学基础也未必比你们好,但因为教学和弘法的需要,就必须不断充实自己,必须把学到的佛法用起来。你们现在正是最好的年龄,希望大家好好努力,天天向上!
不说加持,不说神通,不说感应,不说梦,不说事非。
福从做中得欢喜,慧从做中得自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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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楼  发表于: 2015-11-09   
寻找心的本来
学习任何一部经典,首先要知道它的重点是什么

很多人可能觉得,重点就在于法的本身,在于经教,在于功课。于是乎,每日埋首于经典,精进于禅房,却忽略了自己——这个学法的人。事实上,佛法真正的重点不在别处,正是在于我们自己,在于这个能够闻法、修道、证果的人。

学法,不是为了获得某些知识,而是引导我们更好地了解自己,改善生命。我们想从轮回中走出,从混乱的凡夫心走出,是需要方法的。这个方法,就是佛陀为我们施设的经教和法门。

所以,祖师将三藏十二部喻为草鞋。乍一听,似乎大不恭敬,其实却一语道出了经教的真正作用。我们知道,穿上草鞋是为了走路。同样,经典也是帮助我们行进在成佛之道的一种方便,一个工具。如果仅仅把研究教理当做目的,,就失却经典应有的价值了。

禅宗有部著名的语录,名《指月录》。所谓指月,即以指标月,其目的,是通过手指望见月亮所在。但若执著于手指,甚至将手指当做月亮,那么,不仅会对月亮视而不见,同时也不能正确认识手指。

《金刚经》中,佛陀也有类似比喻:“如我所说法,如筏喻者,法尚应舍,何况非法?”告诫弟子:我所说的法就像舟楫一样,一旦到达终点,就要弃船登岸,而非死守其中。那样,反将为之所累。经教的作用,也是搭载我们从生死此岸抵达涅槃彼岸。在修学途中,我们不能没有航船,否则就寸步难行。但若执著于此,同样会固步自封,功亏一篑。

面目模糊的主人

所以说,学法的重点就是帮助我们认识自己。佛教的一切法门,一切经典,无非是要完成这一任务。这在禅宗表现得尤为突出,禅和子们每天坐在那里干什么?参话头——参念佛是谁,参一念未生前本来面目,参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。这是对自己最深层的认识,是透过表象看本质式的认识。

我们每天最关心的人是谁?一定是自己。或许有人会说:父母对儿女的关心往往胜过自己。其实,那只是把儿女视为自己的延伸,根源还是在于自己。但我们是否考虑过,究竟什么代表着你?身份代表着你吗?身份是会改变的;相貌代表着你吗?相貌是会衰老的;财富代表着你吗?财富是会增减的;角色代表着你吗?角色是会更换的;名字代表着你吗?名字是能重起的。

如果这些都能代表你的话,父母未生下你之前,你有角色吗?你有相貌吗?你有财富吗?你有名字吗?你有今生执著不舍,视为自己象征的种种东西吗?——我们是否思考过这些?是否对自己追问过这些?

显然,在我们未出生之前,这些东西都不存在。也就是说,我们现在认定为“我”的种种,不过是生命延续过程中的一些积累,一些暂时现象。换言之,它们是客而不是主,不能真正地代表你。

念头的背后

人活在哪里?其实,并不在我们所以为的现实世界,而是在各自的念头中。所谓念头,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想法或心理活动。这些想法一念接着一念,像奔涌的波涛一样,驱使我们去爱,去恨,去忙忙碌碌,去随波逐流。

这些心念从哪里来?就佛法观点来看,心念也是缘起的产物,是往昔生活的积累,《楞严经》称之为“前尘影事”。如果执著于事业,就会时时围绕事业进行思考,日积月累,使相关念头占据内心主导。此外,我们对家庭、感情、权力乃至世间一切的执著,都是这样不断长养而来。

但念头并不是一以贯之的,其中没有必然的连续性。我们看到喜欢的人或事,贪心会随之生起;看到讨厌的人或事,嗔心又会随之生起。如果我们注意观察的话,这种转换是迅速而又频繁的,可谓念念都是无常,时时随境而转。

那么,在这些接踵而至的念头之间,究竟有没有空隙,有没有间隔呢?其实是有的。只是因为变化太快,所以我们几乎感觉不到。更看不清,在这些不断闪烁的念头之外还有什么。

所以,我们不仅要对每个念头的状态了了分明,更要去认识,念头的背后那个究竟是什么?或者说,前念已过、后念未起之间,是什么状态?

妄心的差别

心包含两个层面,一是念头的层面,即佛法所说的妄心;一是念头以外的层面,即与妄心相对的真心。所谓妄,就是身心的虚妄现象。关于此,唯识宗归纳为八识五十一个心所,阐述得极为详尽。八识,为眼识、耳识、鼻识、舌识、身识、意识、末那识和阿赖耶识。其中,前六识属于意识范畴,是我们可以感知的。第七末那识和第八阿赖耶识则属于潜意识范畴,是我们意识不到的心理活动。根据玄奘三藏所传的唯识思想,认为八识都是虚妄的。而按真谛三藏翻译的早期唯识论典,则认为八识有真有妄,在妄心背后,还有真心的存在。

虽然心有真妄两个层面,但凡夫都是活在妄心之中。所以,我们首先要了解现前的心行状态,否则就无法摆脱妄心,甚至会颠倒黑白,认贼为子,就像永嘉禅师在《证道歌》所说的那样:“损法财,灭功德,莫不由斯心意识。”

进而,则要了解潜意识的部分,这是一切心行活动的源头所在。其中,第七识是凡夫人格建立的基础,它的最大特点是以自我为中心。而第八识的作用在于执持这个生命体,使我们能够说话、走路,能够学习、工作。一旦这个识离开,身体就呜呼哀哉,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了。

唯识宗的修行,主要是从现前的妄心入手,帮助我们认识妄心以及它的种种特征,认清它给生命带来的痛苦和潜在危害。然后,通过闻思修渐次而行,最终转染成净,转识成智。这也是教下修行的常规路线,区别只是见地和修证方法。

现成的觉性

此外,佛教还有关于如来藏的系统,侧重从真心进行阐述。印顺导师曾将大乘佛教分为三系,一是虚妄唯识系,即从妄心着手修行;二是性空唯名系,即了知一切法空无自性;三是真常唯心系,代表经论有《如来藏经》、《涅槃经》、《大乘起信论》等,认为一切众生皆有佛性,只需证得这一觉悟本体,便万法具足,无须造作了。

六祖的悟道,也正是因为这种觉性被激发、被开启。《坛经》记载,五祖为传《金刚经》,至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时,六祖言下大悟,彻见一切万法不离自性,对曰:“何期自性,本自清净;何期自性,本不生灭;何期自性,本自具足;何期自性,本无动摇;何期自性,能生万法。”

此处所说的自性,即菩提自性。这是生命内在的觉悟本体,是本来清净的。成佛后固然清净无染,即使在现前的凡夫状态,其本质依然是清净而非染污的。就像虚空,虽然云卷云舒,电闪雷鸣,它又何曾有过丝毫改变?

而且,这一自性是我们本自具足,不假外求的。所以修行不是去造飞机,不是去干事业,不是去成就任何外在的什么。因为我们所要证得的佛果是现成的,是圆同太虚而如如不动的,不会随外境的改变而改变。不仅如此,它还能出生万法,显现大千世界的一切现象。当然,这种作用因人而异——于圣者,是妙用;于凡夫,是妄用。

凡圣之别

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凡圣之别?为什么佛性本来清净,众生又会有一念不觉,乃至念念不觉?为什么佛性本来具足,我们又会沦为凡夫,流转六道?

须知,众生固然具有本来清净的佛性,但同时还有无始无明。因为这种无明的阻碍,佛性就不能直接产生作用。就像透过哈哈镜呈现的万物,都是被扭曲的,被误读的。同样,当无明遮蔽我们双眼时,一切显现都会因此带上自我的烙印。

众生所具有的佛性,也是透过无明显现的,是虚妄而非真实的作用。佛经中,将之比喻为贫女宝藏。就像名下有着亿万家产却不自知的乞儿一样,还是身无分文地流落街头。如果我们的自家宝藏得不到开发,也是虽有若无,毫无作用的。

那么,我们就甘于现状吗?就不想找到原本属于我们的宝藏吗?虽然我们现前是凡夫,是无明而颠倒的,但在这个动荡的妄心背后,还有着从未起用的真心,也就是觉悟本体。《坛经》的修行,正是建立在这一见地之上,告诉我们:每个众生都具有菩提自性,具有成佛潜质,在生命的某个层面,和诸佛是无二无别的。

这是《坛经》传达给我们的最为重要的信息。如果不具备成佛潜质,修行也就失去意义了。就像画饼不得充饥、蒸沙不能成饭那样,如果生命内在没有相应潜质,成佛,不成了一句自欺欺人的空话吗?

但用此心,直了成佛

在汉传佛教,《涅槃经》有着重要地位。其主要原因,就在于为我们确立了修行的信心,成佛的信心。禅宗之所以能在中国迅速传播,盛极一时,与《涅槃经》奠定的“一切众生皆有佛性”的思想基础是分不开的。

教下的经典告诉我们:成佛要历经三大阿僧祇劫,要积累无量福慧资粮,这实在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漫长过程。我们仰望佛陀,功德无量,智慧圆满;反观自己,愚下凡夫,罪业深重。跨越这样的差距,就像一只蚂蚁要开始环球旅行那样,足以让人气馁,让人望而却步。

而禅宗却告诉我们,佛与众生之间并没有难以逾越的障碍。其区别,不过是在迷悟之间,所谓“前念迷即是众生,后念悟即是佛”。当然,这个佛和圆满福慧资粮的佛是有距离的。但所悟到的,正是诸佛之所以为佛的根本,在某个层面,已和诸佛无别。

《坛经》所说的“烦恼即菩提”,也是从这个意义而言。因为所有烦恼的原始能量,都来自觉悟本体,是它被无明扭曲后产生的妄用。修行所做的,就是一项能量回收的工作。当我们安住于觉悟本体时,才能把转化成烦恼心理的能量回收起来。否则的话,烦恼就是实实在在的烦恼,是与菩提了不相干的。

著境还是离境

那么,烦恼怎样才能转为菩提呢?《坛经》还告诉我们:“前念著境即烦恼,后念离境即菩提。”众生为什么会执著外境?为什么会随外境变化而变化?原因就在于,我们的心不是安住于觉悟本体。一旦安住其中,自然具备无住的功能,具备不执著的功能,即经中强调的无住为本。

而当我们处于妄心状态时,即使告诉自己“不必执著”,告诉自己“看破放下”,也是难以奏效的。因为妄心是有粘性的,只要对外境有所触动,立刻就会被黏住,被纠缠——对所爱起贪,对非爱起嗔。内在的贪嗔种子越强壮,对境界的变化越在意,由此培养的粘性就越强,潜在的伤害也就越大。可见,外境是否会成为烦恼的增上缘,关键就在于心对境界的反应,在于著境还是离境。

所谓离境,不是要逃离环境,因为那是逃不掉的。即使舍俗出家,只要内心还有执著,依然会出一家而入一家,依然会被外境所转。我们要离的,只是对外境的黏着,从而对境界保持清清明明的观照,就像镜子那样,物来影现,物去影灭。无住的心,就具有镜子般的功能,可以朗照一切而纤尘不染,片甲不留。这就是《坛经》所说的“一真一切真,万境自如如”。

真假的对照

禅宗修行很重视见地的建立,也正因为它的修行是建立在至高的见地之上,是直接从体认觉悟本体入手,所以才能找到一条有别于渐修的顿悟之道。

之前说过,佛和众生的区别就在于迷悟之间,在于真妄两套不同的心灵系统。真,就是众生具足的觉悟本体;妄,则是无明所制造的自我替代品。那么,真实和替代品的差别是什么?这就需要了解觉悟本体的特征。

觉悟本体的主要特征,是圆满、喜悦和安静。所谓圆满,是无须任何依赖即可独立存在。所谓喜悦,是源于生命内在的正面能量,无论境界顺逆,这种喜悦都会源源不断地传递出来,故曰“涅槃第一乐”。所谓安静,则是平息身心躁动的强大力量。一旦安住于觉悟本体,即使抡刀上阵,纵情声色,内心依然波澜不起,澄澈寂静。所以,祖师在见道后往往要历境炼心,用来考量一下自身的修行功夫。

而对凡夫来说,不必说滚滚红尘,哪怕在无声的环境中,内心仍会动荡不安,仍会此起彼伏地现起各种情绪。因为我们无法看清真相,无法了解生命的真正需求,所以就会四处攀援,把角色、地位、财富等种种非我的因素当做是我,当做是安身立命的支撑。这种依赖一旦建立,就会发展为需求,驱使我们为之效力。

需求带来的危机

我们对世界的每一种需求都是自己培养出来的,是环境培养出来的。尤其是今天的人,需求似乎比以往任何一个时代更多,更大。一方面,我们自己在不断制造需求;另一方面,社会也在制造引发需求的诱惑。当我们被诱惑之后,需求就产生了;当我们被反复诱惑之后,需求就被强化为必需了。

因为需求增多,我们就要为满足这些不断加码的需求而奔波。所以,现代人普遍活得很累。当我们有十种需求时,要为满足十种需求而奔忙;当我们有一百种需求时,就要为满足一百种需求而奔忙。我们的精力是有限的,但需求却会无止境地发展。不必多久,就会使我们在忙碌和追逐中心力交瘁,疲惫不堪。

当生活有了更多便利时,我们却比以往更累,也更脆弱。我们依赖的支撑越多,潜在的不安全因素也就越多。因为在每一种需求中,都伴随着需求无法满足时带来的恐惧、不安和痛苦。今天的人,离开电脑、手机会觉得格外不便,其实,仅仅在十年前,我们根本不会有这些烦恼,不会有求之而不得的痛苦。电脑和手机如此,世间的一切需求莫不如此。

所以说,制造需求,就是在制造潜在的恐惧、不安和痛苦,制造随时可能爆发的危机。

迷妄系统的建立

当我们迷失觉悟本体之后,就会对自己产生一系列的错误设定。究竟什么是我?其存在基础是什么?作为我的存在,其实并没有固定不变的基础。因为没有基础,这个我就会像藤蔓一样向外攀附,寻找依托对象。

我们最容易产生的误解,是把身体当做是我,这是我们在世间最为熟悉也最为密切的部分。此外,我们还会把相貌当做是我,把角色当做是我,把地位当做是我,把财富当做是我——问题是,这一切都是无常的,是处于变化中的。所以,无论我们抓住多少,还是无法感到安全,感到释然,因为抓住的依然是无常。

为了维护这份岌岌可危的安全感,我们就会制造一些看似可靠的支撑。其中最主要的,就是自我的重要感、优越感和主宰欲。

首先是自我的重要感。其特点在于,凡与我有关的都特别重要,这是自我存在的关键。因为这个自我是由我们设定的,是无中生有地搭建起来的,它需要支撑,需要巩固。所以,我们就会本能地强化它的重要性,以为这样就会使自我得到保护,不被无常所击垮。

其次是自我的优越感。自我的存在,还需要通过对比来找到坐标。有了我执之后,我们就和众生、和世界分离了。为了在这样的对垒中站稳脚跟,使自我不至因为孤立而倒塌,我们会通过不断贬低别人来突显自身的优越,来确认自我的存在。

第三是自我的主宰欲。这是通过对他人的占有和主宰来扩张我的领域,就像打仗需要盟军支持一样,在自我发动的这场战争中,它也需要援助,需要有更多追随身后的附属,以此增强自信。所有这些,都是我执惯用的把戏,是它赖以生存的精神食粮。

一场奇怪的游戏

我们现在的人格,一刻不停地玩着这些花样。但在玩的过程中,是不是就安全了呢?是不是就能消除迷失本觉带来的不安呢?

我们知道,电脑需要不断地更新系统补丁,来弥补运行过程中产生的种种问题。其实,迷妄的生命系统一旦运行起来,会比电脑更频繁地出现漏洞。所以,只要生命系统还在运行,问题就会层出不穷。

因为在自我进行表演的同时,现实正在不断地戳穿这些把戏,不断展示无常的真相。我们希望身体永恒,但任何色身都会日渐衰老,都会奔向死亡,这是我们无法回避,无法视而不见的真相。

而从修行角度来说,这正是自我松绑的良机。我们所要做的,不是去阻止这种变化,不是去抵抗无常侵袭。恰恰相反,我们只须正视这一切。我们执著什么,就会被什么套住。而它发生变化时,自我就因失去依托基础而悬空了,脆弱了。如果用力准确,我们就能一击而中,瓦解自我。

但我们往往不懂得这一点,当这个东西抓不住时,就本能地去抓另一个作为替补,用来掩饰真相,用来安慰这个受到挫折和惊吓的自我。殊不知,我们能够抓住的,都不过是自我的替代品。我们放弃很多认识自已的机会,却把今生乃至生生世世的时间都用来加固一个破绽百出的假我,这是场多么奇怪的游戏啊!

情到深处人孤独

虽然我们刻意地回避真相,但在内心深处,其实知道这些是无法永恒的,是怎么抓也抓不住的。

我们看到很多人死亡,看到很多公司破产,看到很多官员下马,看到曾经年轻的人日渐衰老,看到曾经健康的人卧病不起,即使这些尚未发生在自己身上,但由此而来的危机感,总会或多或少地对我们产生冲击,使内心蒙上阴影。

我们已经习惯依托外在世界来生存,习惯于家庭、亲人的陪伴,当这些外境不复存在,或者,当我们与这些外境产生疏离感时,孤独就扑面而来了。它像一个看不见的对手,时而在夜深人静时行动,时而在人声鼎沸处潜入。你曾被它击中过吗?曾被它折磨过吗?

有句话叫做“情到深处人孤独”。一切的爱恋,一切的目标,只有在我们埋头追求时,才显得格外真切。一旦停下脚步,却会发现,曾经那么确定的目标,终究是场梦幻;曾经那么坚实的倚靠,不过是个泡沫。在这样的时刻,我们会觉得,一切生命其实都有着原始的、难以排遣的孤独。

这种孤独感的根源,也在于我们找不到自己,不知道生命的本来面目。在我们的错觉中,我就是我,众生就是众生,世界就是世界。当这一切分离时,我们会感到,自己永远是在四顾茫然中踽踽独行。不管家人对你多好,不管事业做得多大,当你离开这个世界时,还是独自一人,两手空空。

所以,生命始终伴随着恐惧感、失落感和匮乏感,担心我们抓住的东西会失去,更担心自我会因此受挫——当所有这些渐行渐远,哪里又是“我”的安身立命之处呢?

无我,无了什么

我们现有的人格是属于妄心系统,是由无明构建的一套替代品。它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,一是自我存在的方式,一是认识世界的模式,两者都是基于对自我的错觉而形成。

修行,就是要瓦解现有的扭曲人格,使觉悟本体得以开显,其方法有顿渐之分。禅宗的顿悟法门,是直接建立于觉悟本体之上。而教下的渐修法门,则是从现有的妄心入手,从了知苦空无常来瓦解执著,证得无我。

许多人会对佛法所说的无我感到迷惑:如果这个不是我,如果这里没有我,那么我究竟是谁?我又该怎么生活工作,怎么存在于世?这也正是世人对佛教产生误解的原因之一:如果连我都要无掉,那不是消极是什么?

其实,佛教所说的无我,不是说否定你的存在,更不是意味着这个色身的消解。而是要说明:我们现在所认定的、代表我的东西,并不是真正的我,只是我们的次人格,是对自已的最大误解。所以,需要去除的只是对自己的错误设定和执著,以及种种本不属于“我”的标签。

不觉的伤害

祖师云:“梦里明明有六趣,觉后空空无大千。”在这个变化莫测的世界,一切似乎都很热闹。但这种热闹不过是一场梦幻,一场闹剧。所谓的我,以及我所抓住的种种,乃至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,无非是妄想制造的种种花样。从本质上说,根本就不存在。

或许有人会说,既然它是梦幻,不如及时行乐,不如为所欲为。但我们要知道,在现有的生命状态下,那些由错误设定产生的烦恼心行,乃至由此形成的病态人格,不仅会给我们带来伤害,而且是持久的伤害。

我们陷身于贪嗔之心带来的痛苦时,说再多的空,似乎都放不下,都解决不了什么问题。也有人因此产生怀疑:痛苦明明这么真实,哪里空得掉啊!这是因为,我们是在不觉而非觉的状态,即使我们知道空,知道放下,但实际上是根本用不起来的,所以依然会痛,依然会苦,依然会被烦恼折磨。

所有烦恼的原始能量都来自觉悟本体,是它被无明扭曲后产生的妄用。修行所做的,就是一项能量回收的工作。“烦恼即菩提”,也正是从这个意义而言。否则的话,烦恼就是实实在在的烦恼,是与菩提了不相干的。

修学的常道

在教下修行中,最基本的套路,是从妄心着手,依戒定慧渐次而修。

戒所做的,是按佛陀制订的行为规范来调整,通过对行为的纠正,来阻止各种不良心理串习的延续。因为心和行是密切相关的,行为的清净如法,有助于心的清净。定所做的,则是置心一处,令妄念逐渐降伏,不再纷纷扰扰,动荡不安。很多时候,我们虽然身处安定的环境,甚至有了戒的保护,但内心还是“沿流不止问如何”,这就要用定来做一番简化功夫。就像水,本身虽有照物功能,但它必须是清澈而非浑浊的,必须是静止而非奔涌的。定的作用,就是帮助我们将水中的污浊沉淀下去,使之平静而澄澈。但定只能使烦恼不起现行,真正能够断除烦恼的,还是般若智慧的力量。所以,在得定之后还要发慧,需要在定的基础上,再来修观。通过般若正观,启动内在的觉悟力量。

教下所说的般若,包括文字般若、观照般若和实相般若。文字般若即诸佛及弟子所说的一切教法,能够帮助我们获得正见,认识到现有人格及由此开展的世界具有苦、空、无常、无我的特点。当我们从这些角度观察世界时,原有执著就会逐渐弱化。观照不是让我们去选择什么,排斥什么,而是如实地认识它,接纳它,同时又不粘著其上。

心本来就具备观照功能,即使在意识层面,也蕴涵着这种观照力,它是属于慧心所的作用。佛法所说的观照般若,则是要我们保持觉察,对起心动念和外在变化都了了分明。在观照过程中,开启实相般若,令妄心逐渐平息。

具足万法的自性

禅宗的修行,则是直接建立于觉悟本体之上。和教下的修行相比,更为直接,更为简明。

如皈依三宝,教下主要是强调住持三宝,侧重外在的引导,而禅宗则强调自性三宝。所谓自性三宝,即与佛法僧对应的觉、正、净。觉,是觉悟本体;正,是通向解脱的道路;净,是觉悟本体所具有的特点。那么,又该如何皈依自性三宝呢?《坛经》告诉我们:“自心归依觉,邪迷不生,少欲知足,能离财色,名两足尊;自心归依正,念念无邪见,以无邪见故,即无人我贡高,贪爱执著,名离欲尊;自心归依净,一切尘劳爱欲境界,自性皆不染著,名众中尊。若修此行,是自归依。”

再如《坛经》对法报化三身的诠释,也有别于教下经典。经云:“清净法身,汝之性也;圆满报身,汝之智也;千百亿化身,汝之行也。”清净法身是什么?是觉悟本体所代表的空性力量;圆满报身是什么?是无欠无余的觉悟本体;千百亿化身是什么?是觉悟本体的无量妙用。所以说,法报化三身同样没有离开我们的觉悟本体。

至于戒定慧的修行,依然是建立在觉悟本之体上。经云:“心地无非自性戒,心地无痴自性慧,心地无乱自性定。”因为觉悟本体就具备无非、无乱、无痴的特点,倘能安住于此,还有什么不是道用,不是修行的呢?关于这一原理,六祖在《坛经》中还有很多开示,如“心平何劳持戒,行直何用修禅”,“菩提只向心觅,何劳向外求玄,听说依此修行,西方只在目前”,等等。可见,无论持戒、修定,都离不开心的作用。

无念为宗,无相为体,无住为本

《坛经》中,将禅宗修行归纳为“无念为宗,无相为体,无住为本”三大要领。

所谓无念,是说觉悟本体不以念头的方式出现,其作用为遍知。这也是佛陀十大名号之一,即了知一切,映现一切。但这个无念的体和念头又是不相妨碍的。在修行之初,固然要平息念头。一旦体认无念之体后,不妨起心动念。此时,就可以念而无念,可以分别一切而无所执著,所谓“能善分别诸法相,于第一义而不动”。

所谓无相,是说觉悟本体不以任何相的方式出现。和无念同样,这种无相和有相也不是对立的。事实上,我们可以由相的当下去体认无相,因为它是超越一切相,而又显现一切相的。

所谓无住,是说觉悟本体具有无住的功用,就像镜子一样,没有什么物体可以粘著其上。它只是如实地显现一切,不会对外境有美丑好恶的分别,也不会有贪恋或嗔恨的情绪,更不会选择或排斥什么,它接纳一切,却从不留恋什么。

禅宗的“平常心是道”,说的也是这个原理。所谓平常,并不是常人现前的心。因为凡夫心是充满是非、曲直、人我的,相对佛法所说的平常,是极不平常的。真正的平常,是来自觉悟本体的作用。

这种平常,也体现在《坛经》特殊的用心方法中。经云:“此门坐禅,元不著心,亦不著净,亦不是不动。若言著心,心元是妄,知心如幻故,无所著也。若言著净,人性本净,由妄念故,盖覆真如。但无妄想,性自清净。起心著净,却生净妄。”如果我们执著这个心,执著这个净,本身都是妄心的作用,是与修道相违的。所以,在体认过程中不可带有取舍和选择,只须如实观照即可。因为觉悟本体已具有一切功用——这正是禅宗直指人心、见性成佛的前提,是它所以称为修行捷径的前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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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楼  发表于: 2015-11-09   
为什么要发菩提心
梦度:阿弥陀佛!法师您好,我们想围绕“菩提心”来向法师请教一些问题,希望法师能够慈悲开示。

济群法师(以下简称法师):近年来,我关注的重点主要是佛法修学的基础的建设。菩提心教法,正是其中一项重要内容。对于净土宗,我不是很有研究。作为汉传佛教的一大宗派,净土宗普及范围极广,几乎家喻户晓。但不容乐观的是,净土宗的信仰也存在不少问题,这是我们今后需要特别加以重视的。

菩提心概说

梦度:像我们一个普通的学佛人,从凡夫地怎么样能够发起菩提心,然后怎么样护持这个菩提心,一直到成佛,这种次第您能不能简单的给我们开示一下。

法师:学佛,首先要对轮回苦、三恶道苦有深刻认识,这是每个学佛者必须具备的认知。否则,学佛往往是停留于表面,无法深入。对于轮回及恶道苦的认识,是学佛的重要因缘,也是出离心生起的基础。若是缺乏出离心,便很难舍弃对世俗的贪着,菩提心自然也就发不真切。

发起出离心之后,有两种导向,一是导向个人出离,一是导向菩提心。过去,我们往往将出离心和菩提心对立起来。事实上,两者并不矛盾。当我们因轮回苦而生起出离心,同时想到六道一切众生在轮回中受苦,本着对众生的悲悯,希望带领他们一起出离,这样的心就是菩提心。

发菩提心,首先要了知其心行特征。菩提心有利他、无限等特征。“利他”,即利益众生;“无限”,是指它的作用范围。相信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做过利他行,但我们的所缘极为有限。因为凡夫心非常狭隘,我们愿意利益的,往往只是与自己有关的那些人。而发菩提心,则是要将利他心扩大到一切众生,这才是关键所在。在修习菩提心的过程中,我们要不断发愿,发愿利益一切众生。之所以要不断发愿,是为了不断提醒自己,使这一愿力得到巩固。除了以观修强化愿力外,我们还要通过布施、持戒等菩萨行,来完成行菩提心。

但我们要知道,无论是愿菩提心还是行菩提心,都属于世俗菩提心,能否进一步得到升华,离不开空性见的指引。若不能证得空性,了知诸法实相,菩提心将永远停留于世俗菩提心,无法上升为胜义菩提心。

我们所熟悉的《金刚经》,也是关于菩提心的修学指南。经中,佛陀一方面不断告诉我们去庄严国土、利益众生、广修布施,但同时又反复提醒我们通达四相,无我相、无人相、无众生相、无寿者相,提醒我们要不住相,不住色声香味触法,还提醒我们以无所得的心来修一切善法,了知一切都是因缘假相,即不住于空也不住于有。不住于空,便不会偏空;不住于有,便不会落入凡夫心。所以说,具备空性见,正是提升菩提心的关键所在。

  为什么要发菩提心

梦度:阿弥陀佛,谢谢法师,您把菩提心的教法简单的系统的总括了一下。下面我们一步一步细致的讨论菩提心这个问题。很多人都觉得发菩提心很难,因而产生退缩情绪。您觉得发菩提心是不是很难?难在哪里?

法师:发起“我要利益众生”这一念并不难。人的一生有无数愿望,如“我要吃饭”或“我要买房子”等等。从某种意义而言,愿菩提心的心行特征也是同样,只是所缘改变了,变成了“我要成佛”,“我要利益一切众生”。所以,无须将愿菩提心想得太复杂,太高深,这是首先要了解的。

当然,困难也是存在的。难就难在,这念心生起后,面对不同众生和种种考验时,能否将这念心落实为具体行动。当我们在房间里观想“我要利益一切众生”,是很容易做到的,因为此时并不涉及具体的所缘对象。但在生活中,会有很多违缘和逆境,如果愿心不坚固,就很难经受住现实的考验考验。

另一个困难在于,使这念愿心相续不断。以前有句话,叫做“做一件好事容易,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”。发心也是同样,发一念愿菩提心不难,难的是发长远心、坚固心,难的是尽未来际地保持这一发心。

梦度:我给您举个现实的例子,有些学佛人啊,在做回向的时候,“愿以此功德,庄严佛净土”的时候,他会下意识的想,我把功德的一半回向给众生,一半留给自己,可见仅仅发个利益众生的心也不容易。

法师:这种情况,主要还是知见有问题,尚未认识到菩提心的利益。如果真正能认识到菩提心的利益,我想一定不会吝惜把功德回向给众生,因为那正是帮助你获得无量无边的功德,你会不愿意吗?

梦度:法师,那您给我们讲讲,发起菩提心有什么功德利益?

法师:当我们真正生起“我要利益一切众生”的这一愿心时,功德已是无量无边。须知,成佛正是靠这念心去成就,而非其他。成佛并不是成就外在的什么,而在于心行的改变。当然,这念愿心有深浅之别。如果菩提心发得纯粹、准确、圆满,按《华严》的见地,初发心即与三世诸佛功德同等。换言之,我们发起的这一念心,和成佛所成就的心并不是两个东西,那该有多大的功德?《菩提道次第论》也说到,一念愿心发起时,已超过阿罗汉的功德。原因也在于,其心行特征和佛菩萨的心行特征是一致的。

学佛的关键有二,一是舍凡夫心,一是成就佛菩萨品质。我们之所以是凡夫,原因就在于凡夫心,由此成就现有的凡夫品质、凡夫人格。佛菩萨之所以成为佛菩萨,原因就在于圆满了悲、智两种品质。我们靠什么走出凡夫心?成就佛菩萨的品质?都可以通过发菩提心来完成。因为菩提心具有化解凡夫心的力量,同时,无上菩提也是来自菩提心的圆满成就。所以,菩提心功德之大,实难以语言穷尽。

梦度:现在有些声闻乘人,包括我在内,觉得我们为什么要成佛啊?就做一个声闻自己求得解脱多自在啊,成佛还要度化众生,多累人啊,为什么要发菩提心呢?

法师:我们的每种行为,都取决于现有的心行基础。从凡夫心行而言,往往觉得成佛、度众生、行菩萨道很累、很麻烦。这并不奇怪,因为我们的慈悲心、平等心力量还很弱。当我们还不习惯帮助他人时,哪怕做一点利他的事,都要和自身固有的习气做斗争,就象逆水行舟,是艰辛而又容易退却的。

那么,我们为什么要发菩提心,要利益众生呢?或者说,为什么要找这个麻烦呢?从我们自身修行来说,一切众生虽具如来智慧德相,但必须通过发菩提心、行菩萨行才能圆满开发这一生命宝藏。声闻虽也证得空性,证得根本智,却不是究竟彻底的圆满。佛菩萨的品质有二,一是大悲,一是大智,两者相辅相成。成就圆满的智慧离不开大悲,而成就圆满的大悲则离不开空性。二者本质是相同的,只是在显现上有悲和智的不同作用。若是悲心不曾圆满,便不能究竟证得空性。反之,若是不具备空性见,悲心也是有限的而狭隘的,因为这种悲心是通过无明和自我呈现出来的。修习菩提心,正是帮助我们打破这种无明和自我。一旦冲破无明,证得空性,就能将这念慈悲心无限扩大,成为力量巨大的相续。所以,利益众生固然有些“麻烦”,但这种“麻烦”是来自我们自身的障碍。若不去努力克服,修行必然无法成就。

若能成就佛菩萨那样的大慈大悲,利益众生就不再会觉得辛苦,觉得麻烦。因为佛菩萨并不是有心去做,并不是有挂碍地、着相地做这一切,而是由悲心推动着,自发、自觉地利益众生,永不疲厌。

梦度:菩萨种姓的人在一些因缘的促动下可以生起菩提心,现在有些声闻种姓的人,很难生起菩提心,那么这个“跳跃”应该怎么样对治?

法师:人确有不同种姓之分,但我们要知道,种姓也不是绝对的,而是在无尽生命相续中形成的。有些人悲心较弱,觉得自己断烦恼、证涅盘即可,无心旁顾。佛世时,就有这类倾向个人解脱的定性声闻,现在也大有人在。让这部分人回小向大,当然有些困难。

至于不定种姓者,可从两方面多作思维。一方面,忆念六道中有无量众生正在受苦,过去生,他们曾和我们互为父母兄弟姐妹,我们如何忍心独自出离,弃他们于苦难而不顾呢?多想想这些六亲眷属,能够帮助我们激发慈悲心。另一方面,我们要认识到,若不利益众生,不发菩提心,修行是不能圆满的。事实上,如果我们只是想着自己解脱,我执都很难破除。那些总想着自己、特别在意自己的人,很容易产生烦恼,因为我执是烦恼之源。而菩萨道的修行,正是在利益众生的过程瓦解我法二执。若我们总想着别人,就没有更多时间考虑自己,我执自然会逐渐淡化。以自我解脱为目标的修行,固然可以通过戒、定、慧化解我执,但若方法不得当的话,总想着自己,正是修行的一大误区。

我们常常会听到诸如此类的言论:自己尚未修好,怎能去度别人?这也是很多人不想利益他人的重要理由。乍听似乎很有道理,其实却似是而非。虽然我们目前的能力还有限,但不能因此连利他心都放弃了。从另一个角度来说,虽然我们暂时没有能力说法度众生,但仍有许多力所能及的事可做,可以创造各种帮助众生学佛修行的善缘。须知,利益众生正是最好的修行方式之一。


入行林:
好文章,顶礼济群法师!

发菩提心,首先要了知其心行特征。菩提心有利他、无限等特征。“利他”,即利益众生;“无限”,是指它的作用范围。相信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做过利他行,但我们的所缘极为有限。因为凡夫心非常狭隘,我们愿意利益的,往往只是与自己有关的那些人。而发菩提心,则是要将利他心扩大到一切众生,这才是关键所在。在修习菩提心的过程中,我们要不断发愿,发愿利益一切众生。之所以要不断发愿,是为了不断提醒自己,使这一愿力得到巩固。除了以观修强化愿力外,我们还要通过布施、持戒等菩萨行,来完成行菩提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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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楼  发表于: 2015-11-11   
敬畏因果才是对生命负责
学佛的人,大约都以为自己是相信因果的。但扪心自问:我们对因果究竟信到什么程度?是“深信不疑”的“信”,还是“宁信其有,不信其无”式的信呢?

对于学佛者而言,深信业果是非常重要的。无明烦恼为什么会使我们流转生死?造作恶业为什么会使生命感得苦果?正是因果规律在支配。勤修戒定慧为什么能成就佛果?同样取决于“如是因感如是果”的原理。唯有深信业果真实不虚,我们才能自觉地止恶行善,真正对自己的生命负责。

每个人都关心自己的未来,为什么还会做出种种不负责任的行为?原因就在于不曾深信业果,从而怀有侥幸心理,以为自己会是那个逃脱恶业惩罚的幸运儿。久而久之,对因果的敬畏日渐淡薄,甚而流于习惯性的麻木。如果我们注意观察,会发现生活中充满因果的实例,只是以往未加注意罢了。我们常常可以看到,有些人口口声声相信因果,却毫无顾忌地造作恶业。这种所谓的“相信”,只是虚假的装饰而已。同时也说明,他们对业果的认识是极为浮浅的。

佛教所讲的因果是三世论,不仅贯穿着我们的今生,也贯穿着无尽的过去和未来。我们所能看到的,只是其中极其微小的一部分。对于不具备宿命通的凡夫来说,既看不到过去,看不到来世,也看不清现在,所以才会心存侥幸。如何才能加深对因果的认识?必须时常亲近善知识,认真闻思经教,以此强化业果在内心的警策力。

事实上,因果的另一层面是我们当下可以感觉到的,那就是心行的变化。当我们与贪嗔痴相应时,内心的负面力量随之增长,人性也随之堕落。一个贪婪无比的人,永远体会不到心满意足的快乐;一个嗔心炽盛的人,永远感受不到心平气和的从容。那么,贪嗔痴从何而来?正是我们逐渐培养出来的。我们对金钱、色欲的执著,便是滋长贪嗔痴的养料。即使外在一切并未因我们的贪嗔痴有所改变,但这些不善的心行力量仍会对自身生命构成过患。每件善行乃至一念之善,将使人性中善的力量得到张扬;反之,人性中恶的力量也会随之增长。世间有形形色色的人,有的很自我,有的很开放;有的很尖刻,有的很宽厚;有的很吝啬,有的很大度……每一种性格,都是生命的无尽积累。其中的负面因素,正是痛苦的源泉。

如果我们深知:每一件善恶行为必将对生命构成影响并留下痕迹,还会任意造作恶行吗?事实上,不仅一切行为如此,甚至起心动念也是功不唐捐的。我们的阿赖耶识就像电脑硬盘一样,忠实记录着输入的每一份资料。即使我们可以骗尽天下人,但永远骗不了自己,也绝无可能逃脱因果的自然法则。

“业决定”的道理告诉我们:有所为必将招感业果。这又包括两个方面:一是任何起心动念及外在行为,必将在内心形成力量。二是今生的乐果皆来自过去世的善业,而今生的苦果则来自过去世的恶业,所谓“业不作不得,业已作不失”。

当然,我们也不必为已造作的恶业背负沉重的心理负担,因为焦虑和自责皆于事无补。当我们认识到曾经犯下的恶业后,应至诚地发露忏悔:“往昔所造诸恶业,皆由无始贪嗔痴,从身语意之所生,一切我今皆忏悔。”以如法的忏悔清洗人格,荡涤种种罪业。更为重要的是,必须从此深信业果,慎护身口意三业,如理作意,法随法行,决不造作新的恶业。如此,才能生生增上,在菩提大道上勇往直前。
不说加持,不说神通,不说感应,不说梦,不说事非。
福从做中得欢喜,慧从做中得自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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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7楼  发表于: 2015-11-11   
素食的真正目的
素食的目的,是为了帮助我们戒除杀心和嗔心。佛教有一部《十善业道经》,其中讲到戒杀的十大利益:“若离杀生,即得成就十离恼法。何等为十?一、于诸众生普施无畏;二、常于众生起大慈心;三、永断一切嗔恚习气;四、身常无病;五、寿命长远;六、恒为非人之所守护;七、常无噩梦,寝觉快乐;八、灭除怨结,众怨自解;九、无恶道怖;十、命终生天。是为十。若能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,后成佛时,得佛随心自在寿命。”

首先,一个没有杀心的人,任何人都不会害怕你,这是对众生普遍给予无畏施;第二,有利于慈悲心的生起,因为不忍,所以不杀,内心常怀柔软;第三,可以永远消除内在的仇恨心理,所谓仁者无敌,当世间再没有人与你为敌,又需要去恨谁、恼谁呢;第四,使我们身体健康,远离病痛,因为除四大不调之外,很多疾病都和我们伤害众生而感得的恶业有关;第五,因为你没有使众生早早夭折,所以能感得长寿的果报;第六,不论走到哪里,都有很多护法在保护你;第七,因为不伤害众生,所以也不用担心被伤害,不会被噩梦缠绕;第八,不结冤仇,即使以往结下的冤仇也会因此化解;第九,不必担心将来堕落恶道;第十,命终之后,可以因这一善业得生天道。

在这十大利益中,包括了生理健康和心理健康两方面。科技的发达、商业的繁荣,为我们带来了一种貌似丰富、实则混乱的生活。

这种生活不仅使我们的身心混乱不堪,也使生态环境受到毁灭性的破坏。我们今天讲环保,不是种几棵树或是做一场宣传就能解决问题的。关键在于,我们的生活方式就与环保背道而驰。如果不改变这种现状,所谓的环保,只能是亡羊补牢式的被动追赶,根本无法遏制环境的继续恶化。

为什么修行要从持戒开始?就是帮助我们建立一种健康而有益身心的生活方式,使我们拥有宁静平和的心态,然后就能进一步修定发慧。修行如此,生活也是如此。有了健康的生活方式,才会有健康的身心,才不会对环境构成太大破坏。

素食,就是一种健康的生活方式。在中国,民众对素食有种种的误解和偏见,总以为吃素会导致营养不良,或以为吃素是生活窘迫的无奈选择,等等,这些观念严重阻碍了素食的推广。其实,近代的种种研究表明,不论从人体的生理结构,还是蔬果的营养成分来说,素食是远比肉食更适合人类的,更有益身心健康。相关资料网上很多,不再一一细说。

而从环保的角度来说,素食也是拯救环境危机的不二选择。诸多研究表明,养殖业的大规模发展,正是导致气候变暖的最大元凶。造成全球温室效应的气体排放,有两成来自养殖业,超过世界所有交通工具的排放量。同时,养殖业还消耗了大量的土地和水资源。查阅一下相关数据,相信大家都会感到震惊。如果不加以改变,我们每天的生活就是在破坏地球,就是在让世界末日提前到来。

所以说,素食不仅有助于自己的身心健康,也有利于全球的环境保护,是一种文明、健康、时尚的生活方式。事实上,这种生活方式正在成为更多有识之士的理性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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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8楼  发表于: 2015-11-11   
佛教与中国传统文化
编者按:2002年11月5日,济群法师应邀为南大历史系几十位博士及硕士生作了题为《认识佛教》的讲座。这是法师第二次在南大举办讲座,首次是在哲学系开讲的《人心与人性》。本文根据讲座录音记录。

  对多数没有佛教信仰或不曾接触过佛教的人来说,佛教似乎离我们的生活非常遥远。事实上,佛教和国人的关系不仅非常密切,且源远流长。2000年,佛教界举办了“佛教传入中国两千年”的纪念活动。作为一种外来宗教,佛教在中国经过两千年的传播,已成为中国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。可以说,佛教和传统文化已水乳交融、密不可分了。

  关于佛教传入的时间,早期多认为是东汉明帝永平十年(公元67年)。其后,学术界经过进一步考证,提出传入时间应为西汉哀帝元昭元年(公元前2年),这也是目前教界一致公认的。

    一、佛教与哲学

  在中国文化史上,虽在春秋时期出现过百家争鸣的盛况。但汉魏之后,真正对中国社会产生影响的,乃儒、释、道三家。

  如果我们不了解佛教,就无法对中国文化有全面的认识。如魏晋玄学,便深受佛教般若思想的影响。般若典籍谈空说无,正是玄学所崇尚的境界。故在南北朝时期,般若经典的翻译及弘扬成为热潮。而隋唐哲学的内涵主要是佛学,如果离开佛学思想,隋唐时期的哲学史将是一片空白。

  早期的儒家思想比较富有生活气息,发展至宋明理学,则将重点落实于心性。关于心性的内容,是早期中国哲学的薄弱之处。虽然孟子及《易经》有所涉及,但总体较为单薄。而佛教的大、小乘经论,对心性都有着丰富且深入的阐述。需要说明的是,佛教对于心性的认识,不仅在理论上有所建树,更落实于具体修证中。尤其是禅宗,特别重视心性的参悟。因而也有人说,宋明理学是戴着儒家帽子的和尚,表面为儒家,内涵却是佛家。且不论宋明理学的兼收并蓄是否成功,其深受佛教之影响,却是不争的事实。

  及至清末民初,谭嗣同、康有为、梁启超、杨度等维新人士,以大乘佛教慈悲济世的大无畏精神从事救亡图存、维新改革,虽然他们的政治改革失败了,但志士们的哲学思想却影响了数代国人。而在他们的思想中,又有相当部分是源于佛学。谭嗣同的《仁学》是受到华严及唯识思想的影响,开卷即言“凡为仁学者,于佛书当通华严及心宗、相宗之书”,以为“仁为天地万物之源,故唯心,故唯识”。康有为的《大同书》则受到佛教无我思想的影响,立志打破社会各阶级的界限。

  纵观中国哲学史,佛教始终占据相当重要的地位。胡适先生早年曾撰写《中国哲学史大纲》,及半便不了了之,原因就在于他不了解佛教。其后,他也开始研究佛教,并收集了很多禅宗方面的资料,尽管他的考证未必为教界接受,但也从中反映了他对佛教的重视以及佛教于中国哲学的深远影响。

  佛教渊源于宗教和哲学特别发达的印度,具有丰富的哲学内涵。在印度,从早期的《奥义书》到六派哲学、佛教思想,充分体现出宗教与哲学一体化的特点。《奥义书》既是一部宗教经典,也是一部哲学名著。叔本华对《奥义书》的评价是:我得到此书,生前可以安慰,死后可以安息。根植于印度的文化传统,佛教亦形成了深厚而系统的哲学义理。传入中国后,祖师大德分别根据佛教典籍中的部分思想,建构了不同的修学体系。若从哲学角度来研究,也可将华严、唯识、天台、三论等宗派称为华严哲学、唯识哲学、天台哲学、中观哲学。

  近代以来,尤以唯识哲学在学界的影响为最。民国年间,欧阳竟无在南京创办“支那内学院”,专门研究法相唯识。梁启超、熊十力、梁漱溟等许多著名学者皆曾于其门下受教。当时,梁漱溟受蔡元培之邀在北大讲授印度哲学,主要从佛教的角度进行介绍,开高校讲授佛学风气之先。其后,熊十力也曾到北大开讲唯识。从正宗的唯识思想来讲,熊十力属于离经叛道之列。因为他又走回了宋明理学的老路,成为现代新儒学宗师。他所撰写的《新唯识论》,则吸收真常唯心的思想,对唯识理论进行重新诠释。此书甫经问世,便引起支那内学院乃至整个佛教界的批驳,出现了一系列破《新唯识论》的文章。

  唯识的哲学思想非常丰富,对精神现象及潜意识分析尤为深入。它着重探讨的是认识与存在的关系,其主要思想可归纳为两点:其一,我们认识的对象没有离开我们的认识;其二,我们认识的对象是由我们自己规定的。唯识思想和海德格尔、胡塞尔的现象学有许多相通之处,所以现在有不少学者在从事唯识学和现象学的比较研究。唯识学从世界观、本体论建构了庞大的哲学体系,其理论多根据因明而建立。而因明的结构较之西方形式逻辑更为严密,因而,唯识学的整个建构非常严谨。

   二、佛教与文学

  佛教对中国文学影响也十分广泛。佛经浩如烟海,仅《大正藏》便收录了一万多卷经文。佛教中的许多经典,如教界广为流传的《金刚经》、《维摩经》、《法华经》,即使单是从文学角度来看,也足以是传世力作。

  佛经所展现的时空观,更是国人闻所未闻的。中国人的时空观比较狭窄,正如庄子所言,“六合之外,圣人论而不议”。而佛经阐述的时空,则为我们展现了极为磅礴的气势。在《维摩经》中,维摩诘示病,佛陀派弟子前往问候。其居处虽仅一丈,但数百人进入后并不感拥挤,房间也未曾变大,这就是佛教所说的不可思议的境界。舍利弗进屋后转念:众人前来探病,却连坐处也没有,当于何坐?此念方起,维摩诘便询问文殊菩萨:您游于无量千万亿阿僧祇国,何处的座椅最为殊胜庄严?文殊菩萨答言:距东方三十六恒河沙国,有须弥相佛国,那里的狮子座高八万四千由旬,庄严美妙堪称一绝。维摩诘便示现神通之力,即刻运来千万狮子座安放于丈室之内。佛经中的叙述,是以整个宇宙为舞台,以无限时空为背景。对于不信佛教的人来说,或许只是当作神话看待。即便如此,它那开放的想象空间,也从另一个角度极大地拓展了国人的思维。

  佛教典籍的体裁也非常丰富,既有诗歌式、散文式的,也有小说式、戏剧式的。即使不从信仰层面来接受,也可作为文化传承来学习,因而在传统的文人士大夫中非常普及。早在东晋时期,即有十八高贤会集庐山,于高僧慧远法师门下同结莲社,共修净业。及至唐宋,文人好佛之风更盛。著名的王勃、王维、白居易、柳宗元、刘禹锡、范仲淹、王安石、苏东坡等,都是虔诚的佛教徒。文学作品代表着作者对世界的观察、心得及生活积累,同时也是作者思想境界的反映,精神信仰的折射。因此,古代的很多文学作品都蕴涵着佛理,流动着禅意。如果我们不了解佛教,就很难透彻这些作品的底蕴。

  此外,还有部分作品直接取材于佛教或相关内容,如《西游记》便是以唐僧(玄奘三藏)西去印度取经的经历为题材。学过历史的同学应该知道,玄奘大师是中国佛教史上的四大翻译家之一,对汉传佛教贡献卓著。《西游记》取材于这段历史,创作中自然渗透了许多佛教思想。遗憾的是,经过部分影视作品的演绎,唐僧反而成了孙悟空、猪八戒的拙劣陪衬,未能再现历史真实。而《阅微草堂笔记》、《聊斋志异》等笔记小说,也在不同程度上反映了佛教的因果报应思想。至于名著《红楼梦》中,则为读者展现了许多极富禅意的诗作。如果对佛教一无所知的话,势必无法正确解读这些作品。

    三、佛教与艺术

  佛教对艺术创作的影响更是不容忽视的。佛教的传入和佛教造像的盛行,极大促进了中国雕塑、建筑、绘画艺术的发展。
  其中,尤以雕塑领域更为突出。存世作品中,佛教造像不仅数量众多,更有着令世人瞩目的艺术价值。如果没有敦煌、云岗、龙门、麦积山等众多石窟中数以千万计的佛教造像,没有巍峨梵宇中的诸佛菩萨,雕塑艺术宝库将减少一半以上的珍藏,中国雕塑史也决不会象我们今天所看到的那么丰厚、那么有份量。

  而存世的古建筑中,也有相当部分是寺庙建筑。如现存最早的两座唐代古建,均为佛寺殿堂,即南禅寺大殿和佛光寺大殿。至于古塔,基本都是佛教建筑。尤其是那些经典之作,如嵩山嵩岳寺塔、山西应县木塔、大理崇圣寺三塔、苏州云岩寺塔等等,虽然风格造型各异,但都是清一色的佛塔。俗话说,“天下名山僧占多”。名山,既因自然景观而名,亦因人文景观而胜,而佛教名胜正是人文景观中的一项重要内容。

  中国的绘画、书法作品,同样离不开佛教题材。山水画中,有古寺梵刹、阿兰若处;人物画中,则有诸佛菩萨、金刚罗汉、高僧大德。而各个朝代抄写的经书,则在弘扬佛法的同时,为我们保留了大量的古代书法作品。其中,书法大家的抄经名作便不胜枚举,如王羲之书《遗教经》、张旭书《心经》、柳公权书《金刚经》、苏轼书《圆觉经》…………

  在这些作品中,不仅直接以佛教相关题材乃至佛教经文为创作内容,更蕴涵着佛法的境界和精神。我们知道,中国传统绘画的表现方式与西画截然不同。西画重视写实,而国画重视写意,逸笔草草,直抒胸臆。“意”就是一种思想,一种境界。作品的品位有多高,主要取决于创作者的思想境界。如果没有相当的文化和宗教素养,作品如何能有空灵深邃的境界呢?正所谓“功夫在画外”。相应的,如果我们不具备佛学修养,也很难追随创作者的创作心路,进入那种意境之中。现代人的心如此浮躁,若不了解作品之后的背景,如何穿越百千年的时空,领略那番禅意、体会那份超然呢?

   四、佛教与民俗、道德

  除了对艺术领域的影响,佛教传入中国以来,也走入了寻常百姓家。极盛之时,普及至“家家观世音,户户阿弥陀”。于是乎,佛菩萨圣诞等宗教节日也逐渐成为社会普遍接受的民俗节日。

  其中,尤以腊八节和盂兰盆会的影响为最。国人有很强的孝道观念,但这种孝是建立于伦理纲常之上,而佛教所提倡的孝亲则着重于报恩,可以说是更究竟的尽孝方式。

  此外,国人的很多道德观念也深受佛教影响,如因果报应的观念等等。维系社会安定主要有两种方式:一是通过法律,一是通过道德。在世界各民族中,宗教都是道德建立的基石,以此维系人类社会数千年的文明发展。在阿拉伯国家,依伊斯兰教建立其道德基础;欧美国家,依基督教建立其道德基础;亚洲国家,则依儒教、佛教建立其道德基础。

  基本的道德信条其实很简单,如佛教的五戒,基督教的八戒,是具有永久性和普遍性的。社会虽然在不断发展,人性却没有太大的变化。人类对外部世界展开了种种探索,并有了越来越多的认识,但对自身的生命依然无知。古人存在的问题,今天也一样存在。人性中的贪、嗔、痴烦恼,和两千多年前佛陀时代的人们并没有什么不同。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,我觉得,人性的弱点在今天更为张扬。从整体来看,现代人的欲望或许比以往任何时代的人更大,也更贪婪。古人崇尚的是哲学,是精神追求。而现代人崇尚的是金钱,是物质享乐。我们知道,哲学代表了智慧,而经济只能代表物质的繁荣。此外,整个社会对演艺明星、快餐文化的崇尚,又说明了什么?只能说明他们沉迷的是声色犬马,这正是古圣先贤呵斥的生活方式。这样一种价值取向,从某种意义上说,是反映了思想的倒退而非进步。

  宗教的戒律,是针对人性弱点而建立的。古今中外的犯罪现象,无非是杀盗淫妄,不同的只是犯罪手段有所改变。以刀砍人和以武器伤人有什么不同呢?不同的只是后者杀伤力更大,但不能说明人性有什么变化。而佛教提倡的不杀生、不偷盗、不邪淫、不妄语,就是为了从根本上消除犯罪现象产生的根源。

  或许有人会觉得,建立几条规范很简单,任何一个人或单位都可以建立相应的制度。那么,宗教戒律的特殊性又在哪里呢?就在于它有强大的后盾。我们知道,建立规范很容易,但使大家共同遵守这一规范就不容易了。只有当规范成为法律时,才会具有一定威力。但法律的作用不可能面面俱到,总会有漏洞可钻。即使法律能发现并制裁所有的犯罪现象,但法律发生作用时,对社会已经构成破坏。更何况,法律能在多大程度上发挥作用,还取决于执法者是否公正等诸多因素。而宗教戒律是根植于信仰之上,根植于对神的敬畏,对因果规律的敬畏。神是无所不在的,因果规律也是遍一切处的。有了这样的认知,持戒就是自觉行为,绝不会存有侥幸心理。而宗教信条就象一个无形的警察,随时都在我们心中站岗,监督着我们的起心动念,监督着我们的言行举止。

  佛教的因果观为三世论,即生命有过去、现在、未来。我们现有的人生是过去生命的延续,而死亡也只是这一期色身的衰败,并不意味着生命的终结。唯物论者则是一世论,生命既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。这种“人死如灯灭”的观点,很容易使人无所畏惧。既然生命只是那么短短几十年,流芳千古与遗臭万年又有什么区别?当然,对社会来说意义是不同的,流芳千古的是造福人类者,遗臭万年的是危害他人者。但这种不同对个体生命却没有意义,所以断灭论会使人们变得非常功利,并导致享乐主义和自私自利的泛滥。假如没有神祗或因果观念的约束,只要权利大到可以不受法律制裁,或狂妄地蔑视法律,必然会为所欲为。

  所以说,宗教信仰是维护社会安定的基本力量。在当今这个全球一体化的社会,我们更需要寻找一种可行的全球道德规范。有些传统宗教排他性较强,或与现实人生距离较大。而佛教,则是立足于现实人生并具有包容性的宗教。更使人容易接受的是,佛教认为自利与利他是统一的。凡夫难免有我执,因而做每件事都会有利益的考量。如果象儒家那样将利与义对立起来,很难使人坚守这一道德信条。建国几十年来,一直在提倡“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”,这也正是佛教所提倡的菩萨道精神。但如果意识不到“为人民服务”的意义所在,这种服务能持之以恒吗?事实上,很少有人能真正做到这一点。

  相比之下,佛教道德的可行性更强,因为它是结合利益对道德行为进行界定。衡量一种行为是否符合道德规范,就要看它是否对自他双方都真正有益。同时,它不仅能使我们获得眼前利益,更能使我们获得长远利益。在很多人的感觉中,利益他人似乎必须以损失个人利益为前提。而佛教却认为,凡是有利于别人的行为,必然有利于自己。当然,可能需要暂时付出一些,但这一善行会给未来生命带来百千倍的回报。就象播下的一粒种子,会结出累累硕果。结果可能在今生,也可能在来生或更久,因缘成熟时一定会得到回报,正所谓功不唐捐。

  或许有人会对此产生怀疑:万一善有善报只是空洞的安慰,是永不兑现的许诺呢?对于凡夫来说,总是希望马上见到结果才肯确信。其实,结果并非都需要等那么久。善行能使我们内心善的种子得到滋养,所以在付出的当下,就会使我们的心灵得益。这正是佛教对于因果报应的更重要的诠释。其实,我们在行善时不必关注外在的报应,那只是行善的副产品。真正的利益,在于我们自身人格的完善和生命素质的提升,而这一结果与行善是同步的,是当下就能感受到的。我们做什么,心灵就会有什么改变;做多少,就改变多少。

五、人生的幸福

  生命是习惯的积累。每个人来到世界时,生命起点都不相同,性格品行也大相径庭。俗话说,“三岁看一生”。在一个没有生活历练的孩子身上就存在种种不同表现,或慈悲、或残忍,或愚笨、或聪明,或贪婪、或淡泊,等等,不一而足。原因何在?正因为今生是过去生命的延续,还带着以往的种种习性。以贪为例,贪一次并不可怕,如果继续不断地贪,每贪一次,生命中贪的力量就会得到张扬,贪的种子就会得到滋养,久而久之,贪就会成为人性中最强大的力量,使其成为地道的贪性人。反过来说,一个有爱心的人,看到世间苦难就产生悲心,如此不断长养生命中慈悲的种子,当慈悲发展为人性中最强大的力量时,就会将我们带入不断增上的良性循环之中。

  人性包括各种不同的因素。佛法认为,众生与众生是平等的,众生与佛陀也是平等的。为什么现实中的我们会表现出那么大的差异呢?而和佛陀相比,更有着难以逾越的天壤之别呢?正是因为每个人在生命延续过程中,张扬了不同的方面。当一种力量具有压倒一切的优势时,其它力量便会相应萎缩。在我们的生命中,善恶双方一直在不断争斗,不断发展自身势力。而我们自己就是提供给养的人,我们究竟希望哪一方获胜呢?

  幸福的根本是什么?就在于良好的心态。因为外在的一切都会变化,家庭会解体,财富会失去。尤其是今天这个全球化的世界,影响命运发展的因素已经越来越多,包括有形的、无形的,直接的、间接的。

  过去,很多人一辈子生活在小山村或小城市中,信息非常闭塞,甚至邻村发生些什么事都不知道。而在今天这个时代,一场“9·11”事件,却对整个世界构成了巨大影响。因为世界已是联系非常紧密的整体,我们不知道何时会出现什么意外干扰自己的生活。可能走在路上突然被车撞倒了,可能不慎感染了致命疾病,当我们的生活变得越来越丰富之后,潜在的意外也越来越多。

  我觉得,未来能否获得幸福,关键取决于心理素质。面对世间的风云变化,始终保持坦然淡定、宠辱不惊的心态。如果具备这一点,走到哪里都能立于不败之地。在东南亚金融风波中,不少人因为这一挫折精神失常乃至自寻短见,但也有不少人安然度过了这一劫难。为什么在同样的社会变故中,人们所受到的伤害完全不同呢?就在于能否正确看待财富,在于对财富的执著程度。环境对人构成的伤害,与我们在乎的程度是成正比的。在乎,也就是佛教所说的执著。对感情特别执著的人,失恋就是伤害他的利刃。对事业特别执著的人,事业失败就是摧毁他的灭顶之灾。如果把这些得失看得很淡,无论结果如何,都不会构成很大的伤害。

  其实,幸福生活可以很简单,未必一定要多么富有。不少人富有得没时间享受,那种富有只是给别人看的。是不是在别人羡慕的目光中就能得到幸福?如果大家都觉得这个人很幸福,而他自已却觉得痛苦,那么他是幸福还是痛苦?如果大家都觉得这个人很富有,而他自己还感觉很贫穷,那么他是富有还是贫穷?人们常常将物质作为幸福的保障,实际上,幸福只是个人的感觉,因为人都是活在自己的心态中。有些人生活清贫,却怡然自得;有些人虽锦衣玉食,却烦恼重重。十万就能幸福吗?一百万就能幸福吗?我们也不能为此划定一个标准。可见,幸福无法具体地量化。

  幸福的生活是健康的。如果为了赚钱把自己变成一个工具,这种生活健康吗?有些少数民族地区,经济虽然不发达,但人们都很快乐,劳动时也在引吭高歌。相比之下,他们显然比我们更懂得享受生活。我们现在所说的现代化,基本是一种全盘的西化,结果使世界变得千篇一律。每一个现代化城市,都是高楼大厦、钢筋水泥和各种噪音,人为地将人与大自然隔绝开来。在这样一个浮躁的环境里,人很容易变得急功近利。

  六、“空”的智慧

  佛教所说的“空”,也是非常重要的人生智慧。常人所理解的空,就是什么都没有,其实并非如此。“空”,是对存在的一种智慧诠释。《心经》是佛教最短的一部经典,只有二百六十多字,但内涵极为深厚。其中,被人引用最多的是“色不异空,空不异色,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”这一公式。“色”代表了物质的存在,我们不能离开存在的现象来认识空,存在的当下就是空。我们对“空”的理解,要和因果的理论结合起来。

  佛教对人生的解释,可归纳为“因缘因果”四个字。也就是说,世界的一切存在和败坏,都是因缘决定的,所谓“诸法因缘生,诸法因缘灭”。“诸法”代表存在的一切,它们都是因缘决定的。因缘也就是条件,其中,因是主要条件,缘是次要条件。除了这些条件的和合,我们找不到真实不变的存在。比如眼前这张桌子。“桌子”是个假名,是为交流需要而约定俗成的一个概念。除了这个假名,桌子本身只是一堆材料的组合,是木板、铁钉、油漆、人工等众多条件和合之后形成。离开这些条件,哪有什么桌子?可见,桌子不过是因缘的假象。其中的每一种条件,又由众多条件构成,比如木头是由各种元素组成,等等。

  佛教所说的“空”,是“缘起性空”。否定有独存、不变的事物存在,一切都是条件决定,而不是自己决定,桌子没有自己,我们也没有自己。依此类推,世上万事万物莫不是因缘和合的假相,也就是佛教所说的“假有”。所谓“假”,是要我们远离有和空的两边:桌子虽非固定不变的有,但假相宛然。如果认为完全没有,那是断灭见;如果认为固定不变,又落入常见。而佛教对世界的认识,是中道的认识,是远离断、常二边的真实认识。

  佛陀在《金刚经》中告诉我们一个认识世界的公式:“所言一切法者,即非一切法,是故名一切法。”同样的道理,所谓桌子,即非桌子,是名桌子。桌子只是因缘的假象,并无固定不变的实质,后由我们为其安立桌子的名称,如此而已。所以说,任何事物的存在既是有,也是空。空的是我们赋于它的诸多内涵:这个桌子好看不好看,喜欢不喜欢,有价值没价值。这些所谓的评判都是我们赋予它的,在不同的人看来,价值会有很大区别。至于是否好看或喜欢,则和人的好恶和情绪有关,我们将自己的情绪投射到对象中,然后执著它。佛教所说的“空”,正是帮助我们透视事物的真相,透视因缘的假象。

  从佛法修行上说,“空”主要是破除“我执”。人最大的特点是处处以自我为中心。佛教认为,一切烦恼和罪恶皆根源于对自我的执著。如果一个人总想着个人得失,必定活得特别痛苦。我们可以这样去观察,如果一个人处处为大家着想,很少考虑自己,一定过得很开心、很安然。

  世界是无限的,宇宙是无限的。那么,人究竟有没有能力认识世界和宇宙呢?佛法认为,我们的心也是无限的,若是能开发出心性中无限的层面,自然可以认识无限。但强烈的“我执”,却使我们的心从无限变成有限,甚至是极为有限的一点点。从唯识学的角度来说,每个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,都是活在这个属于自己的世界中。有些人的世界很狭窄,有些人的世界很开阔。这个世界有多大,就取决于我们自己。有些人一心扑在某人身上,那个人就是他的世界;有些人一心扑在家庭上,那个家就是他的世界;有些人一心扑在事业上,那个事业就是他的世界。

  佛教关于“空”的认识,作用就在于帮助我们打破“我执”,使有限回归无限。因为“我执”,使人世充满了无尽的烦恼和痛苦,一旦打破“我执”,生命就会回归到原初的自然状态,成为一个自在的人。

  佛陀告诉我们,一切众生皆有佛性,皆能成佛。成佛,就是开发生命中所具有的无量智慧、无量光明、无量功德。我们的心本和太虚一样,心包太虚,量周沙界。但现在,却局限于由我执构建的非常狭隘的境界中。学佛修行,就是要粉碎“我执”建立起来的城堡,将生命宝藏开发出来。整个佛法的修行,就是破除“我执”的过程。禅宗中所说的开悟,正是打开生命宝藏的钥匙。

  七、结说

  在座的同学们会有许多知识,如历史知识、文学知识、哲学知识等等。但所有知识中最根本的,是做人的知识,认识自我的知识。知识有如大海,任何人都不可能拥有全部,缺乏其中的某一种,对我们的生活并不会构成太大影响。但我们不能不做人,不能缺乏做人的知识。因为做人不可以请假,也不可以退休。认识生命,才是人生幸福的根本。懂得如何做人,才是任何人必不可少的知识。西方哲学将“认识你自己”作为最高境界,如果不了解自己,只懂得向外追求,只懂得赚钱、做学问,根本不可能获得幸福。

  现代教育重视实际技能和知识掌握,却对做人的知识重视不够。结果使很多人面对人生困惑时手足无措,乃至病急乱投医。*轮功的信徒中,博士、硕士比比皆是。所以,得到一个高学历,并不意味着我们已经认识了人生。如果不懂得如何做人,要把今生几十年过好也不容易,何况生命还有无尽的未来。

  现代人太缺乏正确的人生观念。尤其是学文科的同学,更应该了解传统文化、了解佛教。有了正确的人生观念,才会有良好的心态,才可能有美好的明天。
2004年10月修订版
不说加持,不说神通,不说感应,不说梦,不说事非。
福从做中得欢喜,慧从做中得自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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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9楼  发表于: 2015-11-11   
三界六道
三界,大家很熟悉,像平常人们所说的“跳出三界外,不在五行中”,就说到三界。三界的内容,是欲界、色界、无色界。佛教认为世界是以须弥山为中心,围绕着有情的生命层次不同安立了三界。现代人关于须弥山有多种猜测。有人认为:须弥山就是喜马拉雅山;也有人认为:须弥山是象征着太阳系的核心。关于这些猜测我们不必去管它。总之,佛教所说的一个世界,是以须弥山为中心,有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,还有众多的星球,如水星、火星、金星、木星等。这样的一个世界,在佛教经典里称为一个小世界。每一个小世界,都以有情生命为核心,围绕着有情生命的层次,分为欲界、色界、无色界。

  什么叫欲界呢?欲,就是欲望,也就是说生活在这个层次的人,欲望特别的强烈。什么叫欲望呢?佛经里对欲望的定义是需求,一方面是生理的需求,另一方面是心理上的需求。关于欲望的内容,佛教里面通常说有五欲,就是对财物需求的财欲,对男女房事需求的色欲,对名誉需求的名欲,对饮食需求的食欲,对睡眠需求的睡欲。佛教对五欲的内容,还有另外一方面的解释,就是根据人的五种感官需求:色欲,眼睛希望看到好看的颜色;声欲,耳朵希望听到好听的声音;香欲,鼻子希望嗅到好嗅的气味;味欲,舌头希望尝到可口的味道;触欲,身子希望感觉到好的感觉。在欲界里生活的众生,对五欲都有非常强烈的需求,所以,这个世界就叫欲界。

在所有的欲望当中,有两种欲望最为强烈,这两种欲望就是饮食、男女。中国古人就说过“饮食男女,人之大欲存焉”的话,但是其它的欲望也很重要。当然,在现实生活中,人的欲望还是有偏重的:每当人们偏重于哪一方面,哪一方面的欲望就特别的强烈,像有的人偏重于吃,对饮食非常讲究,认为吃才是人生最大的快乐,这样,他的食欲就很强烈。有的人性欲特别强烈,认为乱搞男女关系才是人生最大的快乐;有的人对地位看得很重,认为得到了名誉,有了地位才是最重要的;有的人偏重于睡欲,他觉得只有睡眠才是最开心的时候。所以,欲望的强烈程度因人而异,但不管怎么说,人类都生活在强烈的欲望中,很难摆脱欲望的左右。这是欲界众生的特点。

三界众生有六道差别。六道众生以人道为核心。在人道的上面有天道,天道的特点就是享受快乐,这里的生存环境非常的优越。在人道的下面有地狱道,这里的生存环境极为艰苦。生活在地狱道的众生痛苦不堪,时时刻刻都在受到各种刑罚的折磨,佛教里讲到比较著名的地狱有“八寒地狱”和“八热地狱”。八寒地狱的特点就是寒冷,冷得不得了,冷到什么程度呢?在我们这个世界里根本就找不到如此寒冷的地方。地球的南极和北极够冷的了吧,八寒地狱比南极和北极不知要冷多少倍!

生存在八寒地狱里的人,被冻得浑身起泡,这个泡起得很大,就象莲花瓣一样,从外表上看非常的好看,但这是建立在地狱众生极度的痛苦之上。根据冻起泡的形状,分别被命名为:1、额部陀,又叫额浮陀。意思是说受罪的人因严寒所逼,皮肉泡起。2、尼刺部陀,又叫泥赖浮陀。意思是说,受罪的人因寒苦所逼,泡即拆裂。3、额啪吒,又叫阿吒吒。意思是说受罪的人由寒苦增极,唇不能动,唯于舌中作此声。4、嚯嚯婆,又作阿波波。意思是说受罪的人因寒苦增极,舌不能动,唯作此嚯嚯之声。5、虎虎婆。以三者皆为因寒冷而发之异声。6、优钵罗,译为青莲花。意思是说,受罪的人由寒苦增极,冻得皮肉开拆,就象青莲花一样。7、钵特摩,又作波头摩,译为红莲花。就是说受罪的人由寒苦增极,冻得肉色大拆,就象红莲花一样。8、摩诃钵特摩,译为大红莲花,意思是说,受罪的人因寒苦增极,皮肉冻裂,全身变红,就象大红莲花一样。这就是八寒地狱的特点。

八寒地狱以外,还有八热地狱。受罪的人一天到晚生活在高温及各种刑罚之中,千生千死,万生万死,饱尝极度的痛苦。八热地狱是:1、等活狱,众多的地狱中人聚集在一起,各种刑具依次加害,使他们闷绝倒地,然后又跟以前一样活过来,再受同样的痛苦。2、黑绳狱,地狱中的人被狱卒先以黑绳在身上弹划,再以斧等斩锯。3、众合狱,地狱中的人被狱卒逼入两铁山之间,铁山合拢,把受这种刑罚的人撞压得七窍流血。4、号叫狱,地狱中的人寻求房舍,入铁屋中,屋中火起,烧得他们发出号叫。5、大号叫狱,大号叫狱的情况与号叫狱相似,只是在号叫狱中有二层铁屋,有情受苦更惨。6、烧热狱,狱卒把地狱中的人放到烧得极热的大铁板上,好象烤鱼一样,再用大铁钉由下身贯入,从顶击出。这样就使得受刑的人的眼耳孔窍和全身毛孔都起火焰。7、极烧热狱,狱卒用三股叉从地狱中的人下面贯入,从两手胳膊和顶门而出,使得口等出火。再以铁叶将受刑的人包起来丢入烧得翻滚的盛满灰水的热锅中煎煮,等到骨肉分离后,将骨头捞出,放在地上,让皮肉等再长起来,又丢进锅中煎煮。8、无间狱,在无间狱中受刑的人极为悲惨,主要的受三种刑罚的折磨:在铁地上有火焰先从东方扑面而来,烧受刑的人们,就象烧蜡烛一样,其他三方之火依次而来,大火熊熊,只听见受苦的叫声,才知道火中还有人在受刑;另一种刑罚是在铁箕中装满烧热了的铁炭,把受刑的人放入,一起簸颠,再放到热铁地上,命令他们登大热铁山,反复上下;还有这样一种刑罚,就是从受刑人的口中拔出舌头,以百铁钉钉在铁板上,就象张开一张牛皮一样,使得没有一点皱纹。又用铁钳撬开受刑人的口,把热铁丸放到受刑人的口中,并把熔化了的铁水从口中灌入,烧烂受刑人的口、喉、五脏,然后从下身流出。由此可见,地狱就是受苦。

跟人道住在一起的众生有两类:一是畜生道,就是牛马猪羊之类的动物;二是鬼道。鬼道众生的种类很多,人的种类有多少,鬼的种类就有多少。佛教所讲的鬼道众生,以饿鬼为主,另外还有有钱的富鬼,没钱的穷鬼,有威德很高的鬼, 有没有威德的下贱鬼,有的鬼的福报非常大,住的宫殿富丽堂皇,而那些没有福报的鬼,就是孤魂野鬼,他们主要依草附木而生活,就像我们厦门南普陀后山上,到处都有那些孤魂野鬼附在草木上,可见鬼的种类是很多的。

阿修罗道,意译非天,就是说,阿修罗道的众生具备有天人的福报,但没有天人的德行。阿修罗道里的众生的特点就是喜欢打架、好斗。阿修罗经常跟天人打架。阿修罗为什么跟天人老打架呢?原因是天人有好吃的东西,阿修罗有好看的女人,这样一来,阿修罗想天上好吃的东西,天人喜欢阿修罗的美女,这样,阿修罗就跟天人时不时地就会干上一架。

在三界中,欲界就有六道众生的差别。欲界众生的共同特点,就是生活在欲望中。但是,每一道众生的欲望又有所不同,从人间到他化自在天,越往上的层次,欲望的强烈程度也就越来越淡薄。现在举一个例子来说明,就以淫欲为例吧! 六欲天上的天人和人间的人对性欲的发泄和满足程度是不一样,人世间的人跟四天王天、忉利天上的天人在行淫欲的时候,其形式完全一样;而夜摩天的天人的淫欲就比较淡一些,他们只要拥抱在一起,淫欲就会得到满足了;到了兜率天的天人,在行淫欲的时候,只要拉一拉手,淫欲就会得到满足;化乐天的天人,在行淫欲的时候,就更简单了,彼此见面的时候只要笑一笑,淫欲就得到了满足;在他化自在天,这是欲界里最高的一重天,在这重天上的天人,行淫欲的时候连笑都不用笑,彼此只要看一眼,淫欲就会得到满足。从中可以看出,在欲界,层次越高,所表现出来的欲望程度就越淡薄。所以欲界里的六道众生,就是都没有离开欲望。

什么叫色界呢?色界的色,不是指颜色的色,也不是指女色的色,而是物质的意思。佛教认为,我们对物质的认识要从两个方面:一是显色,即颜色也。一是形色,即形状也。我们对物质现象的认识,主要通过颜色(显色)与形状(形色)这样的两个渠道,所以,佛教把物质现象叫做色;佛教所说的色界,指的是色界天,在六欲天的上面。色界天比欲界天的生命层次要高,因为欲界天享受的是物欲的快乐,而色界天享受的是禅悦的快乐。前者是物质的,后者则是精神的。

相应的,升到欲界天和色界天所通过的方式是不一样的。升到欲界天的方式是持五戒,修十善,还要加上布施,就是把自己拥有的钱财、知道的佛法、掌握的技术以及自己具有的能力施舍给别人,这样将来就能升到欲界天上去享受快乐了;而升到色界天,持五戒、修十善、布施,那是不行的,必须要修禅定,就是通过修禅定,才能升到色界天。

修到色界天的主要内容是修四禅。根据修禅定的境界不同,色界天又分为四禅十七重天,就是初禅天,有三重天;二禅天,又有三重天;三禅天,有三重天;四禅天,一共有八重天。这样加起来色界一共分为四禅十七重天。换句话说,一个人禅定境界的高低,决定了他将来升到色界天的层次的高低。三界中最高一界就是无色界,无色界是纯精神生活的世界,它是通过修四种空定:即空无边处定、识无边处定、无所有处定、非想非非想处定,获得的果报。

色界天的四禅加上无色界天的四空定,也叫四禅八定。值得注意的是,这四禅八定并不是佛教所特有的。当时,在印度有很多外道,他们也修四禅八定。那么,佛教也修四禅八定,这与外道又有什么不同呢?印度的外道认为,一个人修了四禅八定以后,就获得解脱了,就证入涅槃了。所以,在印度的传统观念里,认为一个修行的人要突破三个界限:就是首先要突破欲界天;其次要突破魔的天,就是魔鬼、天魔的世界;最后进入大梵天的境界,就得到解脱了。印度还有一种外道认为,只有进入非想非非想处定才算是解脱,才算涅盘。据说,释迦牟尼佛在修行时,就跟外道学过四禅八定。但是,在佛陀看来,四禅八定都不是真正的涅盘,不是真正的解脱,它仅仅是解脱的一个基础。所以佛教有跳出三界的说法。因为三界之内仍然有生死,不能获得真正的解脱。

摘自《妙智》创刊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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